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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点东西,袁小溪感觉好些了,但还是不舒服,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有种散了架的感觉。
她决定去睡觉,睡醒了会是新的一天。她什么都没管,径直上了床。桌上的餐具没收拾。眼下的处境也不去想了。陈词和宋慎,她强迫自己把这两个名字从脑子屏蔽掉。人混沌的时候,错误率太高。睡上一觉, 清醒了,就会好很多。
可睡不着。意识浮浮沉沉,像一个陌生且冷漠的旁观者,远远看着自己的躯壳躺在那里。
房门响过了,有人进来收走了餐具。宋慎也上了床,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应该把这天承受一切都愤怒砸到他脸上。可她太累,不想动。
他又开始亲她了。她说:“我想见宴南星。”
宋慎的声音在唇齿间溢出来,他回答好,把她嵌得更紧。
她在想这是不是所谓的?偿?当初她请他帮忙调查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但没有谈及价钱,现在的局面就是当初的结果。
第二天醒来,袁小溪感觉果然好多了。身上那股像是被车碾过的碎感退了大半,脑袋也清明许多。
入目的天花板很高,石膏线繁复精致,垂着一盏鎏金枝形吊灯。纱帘半掩着落地窗,外面天光已经大亮,热带的阳光把室内照明晃晃的。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宋慎不在房间里。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眼前是一间套房,处处透着奢华。她睡的这张四柱床宽大得离谱,浅金色床幔从上方垂落,床品是上好的丝缎。地毯极厚,织着大片暗纹。
但下床时她立刻觉得不舒服了,大腿内侧的刺痛和酸软同时涌上来,她做了一会才慢慢站直。身上也不舒服,腰酸背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条的白色睡裙,是宋慎给她穿上,衬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衣服的质地很好,但太方便了。
旁边放着一叠叠好的衣服,米白色,料子柔软,她猜应该也是宋慎准备的。她没有别的选择,先前那套伪装不知道哪儿去了。她抱起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同样大得惊人,黑白大理石铺陈,洗手台光可鉴人,一只独立浴缸靠窗放着。看着那浴缸,她头皮有些发麻了。昨晚一度她竟生出不想活的念头。人不清醒的时候,果然很可怕。
她没有泡澡,只开了花洒冲洗。洗到下身时,她又感到疼了,一碰就刺。她咬着牙草草清洗,不敢多碰。身上的淤痕在热水下很明显,尤其腰间和手腕,青青紫紫,一看就知道被人用力摁过。
洗完后出来,袁小溪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女人。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过膝裙,头发都挽得整整齐齐。年纪都不大,一个圆脸,一个高瘦些,看体态和站姿像受过训练。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候在门边上。
她猜应该是女仆。
昨天她昏昏沉沉间,曾听见有人称呼宋慎宋先生,还提到了阿米赞殿下。殿下这个词现在可不多见。
她当时脑子里空空的,这些倒是装进去了。还有在金雀庄园的柜子里,她偷听到瓦塔纳和旁人的只言片语,说这位阿米是马来亚佛里南苏丹的长子。
即便她对马来亚一点都不熟悉,也知道苏丹意味着什么。她在春城上大学时,同寝室有个女孩喜欢看各国王室八卦,有一阵子天天念叨马来亚独特的轮值君主制。
马来亚有数个拥有世袭苏丹的州属,最高元首由这几位世袭统治者轮流出任。各州苏丹在各自州内地位尊崇。佛里南州是其中经济最发达,话语权最重的州之一,该州苏丹在民间威望很高。
宋慎能请动这位王储帮忙救她,足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两个女仆见她出来,齐齐躬身,其中一个用一口流利的夏国语恭敬道:“您醒了。请问您想用些什么?”
袁小溪心里称奇,这夏国语说得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口音。她问:“有什么?”
圆脸女仆报了几样:“有鸡粥、鱼片粥、椰浆饭、炒粿条,还有一些点心。水果有山竹、红毛丹。茶有拉茶、菊花茶,也可以现煮咖啡。”
袁小溪想了想,说:“一碗鸡粥,一杯拉茶,再要一份水果。”
圆脸女仆应声下去了。另一个高瘦些的女仆轻手轻脚收拾房间,把散乱的薄被叠好,又去拉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更亮了。
迎着太阳,袁小溪眯了一下眼睛。新的一天了。她想起了宋慎答应她的事。
“宋慎呢?”她问女仆。
女仆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依旧恭敬:“宋先生有事出去了,说很快回来。”
袁小溪没有再多问。眼下的环境都在告诉她宋慎绝非她从前认识的那个人。至于其他,他的那些话,或许是真的,但并不重要,那不是她想要的。
下楼的女仆很快推着餐车上来,在桌上铺了餐巾,摆好鸡粥、拉茶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鸡粥熬得细滑,撒着姜丝和葱花。袁小溪慢慢吃着,胃里舒服了不少。
她问:“我能下去走走吗?”
女仆恭敬回答:“可以的。但不建议您去前院,那边视野太开阔。”
袁小溪知道视野开阔意味着什么。她是被宋慎偷偷从巴萨的金雀庄园带出来的。雅雯和瓦塔纳找不到她,一定会怀疑到突然拜访的阿米赞头上。他们或许会碍于阿米赞的身份,不敢贸然上门,但让人偷偷来查一定会有。
她打消了出去的想法。
宋慎和瓦塔纳之间,她选择宋慎。宋慎最狠也就是把她c死。可瓦塔纳,那是个变态。她一想到他对雅雯做的事,就觉得恶心。而且,瓦塔纳还连着班纳颂。她更怕落到班纳颂手里,成为实验体和血库。
她问两个女仆名字,这里是哪里?
圆脸女仆先答:“我叫诺拉。”又指向高瘦些的同伴,“她叫莎莉娜。这里是阿米赞殿下在拉达那哥欣的私邸。
袁小溪点点头,又问:“你们是哪里人?”
诺拉微笑着:“我们都是从佛里南州跟着殿下来的。”
袁小溪端起拉茶,喝了一口,问:“这茶,用马来语怎么”
诺拉答:“Teh tarik。”
“Teh tarik。”袁小溪跟着念了一遍,发音有些生硬。
莎莉娜在一旁轻笑,说:“您说得很好啦。”
袁小溪失笑,她自己都听出了别扭。不过,语言只要肯下苦功夫,没什么学不会的。她看了一会窗外,迟疑了一下,问:“能不能帮我买点药?”
两个女仆对看一眼,诺拉上前:“您需要什么药?"
“呃,凉血消肿的.....外用药。”
“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一趟?”诺拉又问。
袁小溪摇头:“不用。”
诺拉恭敬又道:“好的,我这就让人去买药。”
她退了出去。莎莉娜收拾好餐车,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袁小溪一个人。她慢慢把水果吃完,望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没多会,宋慎回来了,带着一股外面太阳晒过的热气。一进门便反手关上了,来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袁小溪依旧不适应。他身上太热,连呼吸都热得让她想躲。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也急,贴得太近,“我听说你让人去买药了。
袁小溪避让着,知道应该是她让诺拉买药的事情被宋慎知道了。她难以启齿,心里也怒。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身体是自己的。
宋慎见袁小溪犹豫,更紧张了:“到底哪里不舒服?你说话。我让他们叫医生来。”
“不用了。”袁小溪别开脸,声音僵硬。
宋慎盯着她的眼睛,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近乎耳语:“不说吗?那我来检查了。”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的身体。
袁小溪忍不了了,把宋慎的脸扒开:“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你昨天......我受伤了!”
宋慎愣住,一会后明白过来,竟笑了一下,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觉得心里满满胀张的。得意与心疼交加。他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了。亲着她的耳垂,哑声耳语:“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好不好?”
袁小溪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她的话简直是c药,竟让他得意起来。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同的生物。尤其是色y熏心的男人。简直像只干了坏事还忍不住得瑟的猫。
但她明白,她不能跟他比力量,她放弃了无用功。趁喘息的空隙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宴南星?”
宋慎依旧舔咬着,倒也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点一点,轻轻的,虽一团火热,却尽量避免碰到:“今天晚些时候。”
但亲的时间太长,袁小溪也忍不了。借口上厕所,来到了洗漱间。
洗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人唇红润光泽微肿,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薄红。一张脸明明五官和从前一样,却观感完全不一样。以前肤色暗淡,头发枯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现在皮肤嫩得像拍一下就能出水,又白又细,整个脸浓艳精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气。
她赶紧洗了把脸。再看时,脸上的薄红没了。脸如清水芙蓉,也分外浓艳。她的确有几分姿色。
袁小溪出来的时候,宋慎已经恢复了正色,打开了脚边放着一只黑色行李袋,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和一些瓶瓶罐罐。他手里正拿着一顶假发和一件深色外套,见她出来,说:“一会过去,我们得做点伪装。”
袁小溪看着:“你有把握进去吗?”她可不想被班纳颂抓个正着。生物科技公司的安保,上次他讲过,有红外线加人脸识别。伪装做的再好,能骗得过人脸识别?
“生物科技公司安保森严,我至今也就混进去过一次,还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核心区只远距离拍了几张照片。那里风险太高。但宴南星并不是一直都关在生物科技公司。她有时候会出现一家疗养院。”
“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她在疗养院时拍的。那地方还是跟踪班纳颂时发现的。班纳颂经常去那家疗养院。那里比生物公司好进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她对生物科技公司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整理好发型。又换了衣服。这次宋慎还准备了一个眼镜。袁小溪戴上后,觉得自己多了点文质彬彬的味道。宋慎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觉得给她戴上眼镜是个错误。
做好这些,袁小溪被宋慎牵着下楼。在楼梯间,袁小溪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子。他约莫三十来岁,气质儒雅。穿一件浅色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一闪而过,落到宋慎脸上。
“你们去干什么?马上要晚饭了。”他问,语气平和,像是亲朋好友之间的寻常问候。
宋慎脚步没停:“晚饭我们在外面吃。”
阿米没再说话,端着茶杯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宋慎和袁小溪出了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阿米赞仍坐在客厅里。车出大门。他放下茶杯,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说:“跟上他们。别让他们闯出大祸。”
车开出庄园,袁小溪也紧张起来,宋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疗养院环境很好,叫塔琳疗养院,在拉达那哥欣郊区。离班纳颂的生物公司不远,开车五六分钟就能到。班纳颂住的是VIP区,整栋楼单独隔开,不对外开放。他来这里很勤,以前基本三五天就会来一次。这段时间,他几乎晚上都在这边。他在的时候,一般能见到宴南星。”
袁小溪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心里惊愕。一个总理热门人选,这么频繁在晚上时间待在一家疗养院。
宴南星同时也在!
能干什么?
她遍体生寒,喉咙里一阵阵往上翻滚着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