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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是班纳颂在针对我?”袁小溪问。
她说出班纳颂这个名字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一个国家的财政经济部长,总理热门,她从前只能在视频和新闻里刷到的人物,针对她?
她一个从边陲山区拼尽了全力才考出来的穷丫头。要什么没什么。人家针对她?
可她手肘上的伤还在,从东方文华酒店逃出来的经历也历历在目。她记得那个路障。黄色的警戒线把所有经过的车辆都拦了下来,一旁的武装人员荷枪实弹。警察挨个敲车窗,用手电筒对着车里面一个个照。
她当时缩在人力车的车斗里,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那道关卡是不是冲她来的。也许只是国警方的例行检查,也许因为别的什么案子。但她心里清楚,以班纳颂如今的地位和能量,要在边境地带布置一道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的筛查网,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电话那头的江北沉默了一会,坦诚回答:“我不知道......小溪,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
袁小溪没有吭声,心里一片冰凉。连江北都觉得棘手了。她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即便刚从生死线走了一遭,脑子仍是空空的。
“暹国的政权结构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民选政府,军方和王室,三方把持,相互制约,有时候也相互促进。班纳颂和提拉萨家族是姻亲,这些年班纳颂爬得很快,背后有军方的支持。他的女儿嫁给了国的陆军副总司令巴萨,两边捆绑得很深……………”江北讲起国的政权特点。
袁小溪默默听着,这些东西她以前一点都不感兴趣,每次看到,都是很快划过去。
但羊口镇接壤暹国,也许是因为地理因素,即便她不感兴趣,也经常能刷到暹国的一些政界要闻和民间趣事。
看的多了,她也知道在暹国,军方在政局中扮演的角色举足轻重。一个同时拥有政界根基和军方靠山的人,手里的牌远比普通政客多得多。调动边境警力、安插眼线、跨境追踪,对班纳颂来说都不是难事。
如果真是这么一个人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的好。早死早超生。根本没法反抗。即便隔着国度,她相信他要对付她,大概跟按死一只蚂蚁的难度差不多。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她的特殊体质?还是斩草除根?
她是宴家庄的后代,如果宴家庄的事情班纳颂有份,他要赶尽杀绝她,不稀奇。
如果是为了她的特殊体质。可以干的事情更多了。
把她调教一番,送给有更高权势的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自己玩。都有可能。大多数男人的毕生追求,不就是权势和美人吗?诚然她不美,但她的特殊体质比起单纯的美人,威力更大。
而且,她没有任何仰仗,浑身都是缺点,想要让她听话,根本用不着上强度,普普通通的手段都能让她立马跪。
袁小溪突然发现自己先前对这种体质的认知太浅薄了,她觉察到它像核武器一样威力巨大,把江北迷的神魂颠倒,甚至内心深处因此还有那么一点点自得。从前的她无人问津,现在不一样。
狗屎!她自得个什么劲!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却拥有让人沉迷的特殊体质,这不是小儿抱金于闹市吗?
如果这世上的男人们知道她拥有让他们shuang翻天的体质,她还能有下床的时候吗?
很多男人,把两性之事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不是班纳颂,那又会是谁?
她虽经常听人们说起国,但实际上这次她是第一次踏足。
而且,还是被骗出去的。
“我也不知道。”江北回答说,“但我觉得,盛老师把你藏起来,绝对有她的道理。”
袁小溪愣住了。
盛老师。盛喻兰。她差点把她忘了。
宴家庄出事那晚,盛夏找到盛喻兰,他把即将要临盆的宴南月留在了秉正诊所,又找了盛喻兰让她过来帮忙照顾。事后,才去了派出所和镇政府求援。
盛喻兰原本生着气,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突然要入赘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小山村,娶一个还需要扫盲的山村少女,这件事情换了任何母亲都无法平静接受。但她还是在宴南月生产的关键时候来了。
盛夏跟她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宴家庄到底出了什么事?
宴南月生产后,盛夏死了,宴南月也死了,她对顾秉正说她不能养她,顾秉正这才把她交给了袁成海和郝翠枝。是不是那时候她已经知道宴家庄的特殊体质被人盯上了?
她不要她后,又放心不下,以资助人的身份给她寄钱寄东西。
直到她上了中学,青春期开始发育,她又调到了她的学校,以班主任的身份,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不是冷血,是在用最笨拙也最周密的方式保护着她。
她平平安安长到了二十五岁,是她的努力。
按照她的计划,她把她的房子和钱都留给了她,她再找一个各方面条件差不多的人结婚生子,从此就是幸福日子了。
有盛夏的例子在前,她大概认为没有人能抗拒她的体质。
她会被结婚对象捧在手心里。像江北现在对她做的一样。
所以,才有结了婚就会好这样的说辞。
如果,她把她带到身边呢?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学老师,儿子刚刚死于泥石流,身边忽然多出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任谁都会多想。邻居会问,同事会问,学生家长也会问。
宴南月怀孕的事情不是秘密。盛夏要入赘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答案呼之欲出。
那些盯着宴家庄的眼睛,会顺着盛夏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孩子身上。
而一个由地地道道的山区农民抚养长大的孩子,在牛头村那个穷得连公路都不通的犄角旮旯里,吃着红薯饭,穿着旧衣裳,背破烂书包,和村里所有的女娃娃没有任何区别。谁会关注这样一个孩子?谁会想到这个灰头土脸的村妞身上流着宴家庄的血?
袁小溪遍体通凉,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盛喻兰用尽一生下了一盘棋,而她就是棋盘上唯一的那颗子。
“小溪。”江北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要多想。”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冷峻了,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半夜惊醒的孩子,“不管对方是谁,有我!你现在好好睡一觉。”
袁小溪没有说话。她鼻子发酸。她明白她不养她的原因了。
还有江北。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她唯一的资本是那个让她走到哪里都会引来麻烦的体质,而这个体质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随便谁都可以拿捏她。
盛喻龙一家不过是小城市的普通市民,就能把她骚扰得焦头烂额,江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整个滇省待不下去。
她太清楚江北对她的沉迷了,他为了和她在一起,能跟整个家族对抗。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有钱有权有人脉,他有一万种方法把她留在身边,不需要她的同意,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但他没有。
从开始到现在,他对她好得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打击过他,利用过他,他明明知道,也甘之如饴。
袁小溪喉咙堵了。
江北依旧在哄:“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就能看到我了。”
袁小溪嗯了一声,逼回了眼里的酸涩。挂了电话,蜷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身体的疲惫比她的意志更强大。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依旧是夜晚。湄公河畔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喧嚣却平息了下来。
不对!并没有彻底平息。
楼下有人说话,像是在大堂的方向,她想听得更清楚些,但啪一声后,什么都没有了。
袁小溪的困意消了大半,她呆呆坐了好一会后,才决定探一探。
她轻手轻脚从沙发上爬起来,赤脚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一道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她把耳朵贴近门缝。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她刚才听到的争吵是个幻觉。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
袁小溪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手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把门推上,反锁,扣上防盗链,动作一气呵成。锁扣卡进槽里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后退了两步,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又快又重。她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这里是景程酒店,江北的叔叔开的,江北都说了,这里很安全。
也许只是别的客人坐电梯到了这一层。也许只是工作人员。她………………
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厚重的实木门连带着防盗链一起崩开,链子断成两截飞出去,砸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木屑和碎漆片四散飞溅。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的块头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填满了,宽肩厚背,脖子粗壮,皮肤是暹国本地人那种被阳光反复炙烤过的深褐色。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密密的汗毛。
他看到袁小溪的那一刻,眼睛里陡然放出光来。贪婪,激动,狂热,像一匹饿极了的狼在雪地里发现了垂涎很久的美食。
他进来了。一脚把身后半挂在铰链上的门踢了回去,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歪歪斜斜卡在了原地。
然后他开始解裤子。目不转睛看着她。咽口水。
皮带的金属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粗短有力,动作毫不迟疑。袁小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又在一瞬间全部退了下去,留下刺骨的冰冷。
她来不及思考和判断,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她抓起手边离得最近的东西,用尽全力朝他砸了过去。
那是烟灰缸,玻璃的,分量不轻,旋转着飞向男人的面门。
男人头一偏,精准避开了。烟灰缸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碎成几块,白色的墙灰簌簌落下。
他解着皮带的手没有停。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加急不可耐,喉咙里发出粗重的chuanxi声,喉结上下滚动,频频咽着口水。他盯着她的眼神变得越发狂热,像是在看一件志在必得的猎物,又像是在看一道迫不及待要吞下去的肉。
皮带扣终于被扯开了。裤子松垮下来。
袁小溪的目光不受控制扫了过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后,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