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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见过他。但他看她的眼神,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贪婪到近乎癫狂的气息,让她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他曾经品尝过宴家庄的特殊的体质。
他的样子太像一个好不容易拿到du品的瘾君子,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
他尝过的是谁?宴南星吗?
袁小溪来不及深想。
门被踢坏了卡在门框里,要推开很难。但窗户开着。
她朝门口冲了一步,试图绕过那张床,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
但她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指在她的小臂上,五根手指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用脚去踢他的小腿,但他纹丝不动。他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要么是常年训练的结果,要么就是药物作用。
她被像一只布娃娃一样甩到了床上。
后背重重撞在床垫上,她的脑子里嗡一声,眼前黑了一瞬。但她咬着牙,几乎是凭着本能翻过身,拼命往床头缩,想要拉开距离。
男人没有给她chuan xi的机会。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拉。
那只手滚烫,粗糙,手心里的老茧刮得她皮肤生疼。她用力蹬腿,想要把脚抽回来,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咔嚓。
剧痛从脚踝处炸开,沿着小腿骨一路窜上来,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她的脚踝脱臼了,或者骨折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很疼很疼,疼得她想尖叫。
但她不能叫。叫了会引来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酒店的保安,也许是楼下那些刚刚还在争执的人,也许是他的同伙。
而且她没有时间了。
皮带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裤子彻底被解开的声音。男人弓着背,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野兽,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好丑!丑的她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她的目光锁定了窗户。
景程酒店的客房在四楼。她跟着服务员上楼的时候,看到了电梯楼层显示。
四楼,不算高,底下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不想面对他了。
袁小溪用那条还能动的腿狠狠蹬了一下床垫,身体借力朝窗户的方向弹出去。脚踝在床单上蹭了一下,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脚底劈到头顶,她把嘴唇咬破了,血腥味漫进嘴里。
窗户是推拉式的,之前她开了一半通风。她冲到窗前,双手抓住窗框,一把将窗扇推到底。
夜风灌进来,带着湄公河水的腥味。
她迅速跨上窗台,往下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双手一樣,纵身跳了下去。
灌木丛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砸进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枝叶里。细密的枝条刮过她的脸、脖子和手臂,有一根从她耳侧划过去,火辣辣疼。
但灌木的缓冲救了她。她没有后脑着地。她没死。
这个念头只在袁小溪脑子里闪了一下,她的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从灌木丛里翻滚出来,用那条还能动的腿撑着地面,双手扒着草皮和树根,把自己从枝叶堆里拔了出来。
很疼,但不能停。她不想面对那个男人。好丑啊,怎么丑成那样。丑的她一想到他会对她做什么,她都不想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四楼那个房间的窗户还开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追下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在楼下守着,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停下来,刚才那一跳就白跳了。
她拖着那条不能承重的腿,一瘸一拐往大马路上跑。
酒店的停车场在绿化带外面,中间隔了一条车行道。她从灌木丛那边出来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左侧劈过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开了夜的寂静。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急刹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车头因为惯性猛地一沉,又弹回来。车灯把她整个人照得惨白,像一只被钉在光束里的飞蛾。
袁小溪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她隔着车前挡风玻璃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江北。
他坐在方向盘后面,安全带还系着,眼睛透过玻璃直直盯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种表情,袁小溪从来没有在江北脸上见过。他通常是从容的,稳重的,天塌下来都能不动声色的人。但此刻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的震惊和恐惧。
江北快速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几乎是摔下来的。
“小溪!”
袁小溪看到江北跑过来,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感觉到了钻心的疼,浑身上下,好疼好疼,先前麻木了的感觉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苏醒了。
她还没等他近到跟前,就晕了过去。
江北接住了袁小溪。他单膝跪在地上,看到她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有血痕,头发里缠着碎叶子和树枝,左脚脚踝肿胀变形,右手指尖全是磨破的血口子。
他的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
“小溪,小溪!”他发着抖,柔声轻叫。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了。
他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朝景程酒店的方向望过去。
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前台空无一人。没有保安出来查看,没有工作人员探头张望,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酒店的旋转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几个男人鱼贯而出。最前面的那个块头极大,深色短袖衬衫,领口敞着,皮带似乎是匆忙间重新系上的,歪歪斜斜挂在腰上。他走在最前面,步幅很大,脚底碾过地上的一截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高大男子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车灯里的江北,以及江北怀里抱着的女人。他脸色阴沉,没有说话,朝身后歪了歪下巴。
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动了。从两侧包抄过来。
高大男子自己也大步走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江北。准确说,是江北怀里的袁小溪。他伸出那只铁钳般的手,五指张开,直直朝江北怀里的袁小溪抓过来。
但在离江北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有人扣住他的手腕。
高大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江北身后走了出来,穿着深色的便装,面貌平淡无奇,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扣着高大男子的手腕,往侧面一拧一推,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
高大男子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抡拳砸过去,被对方轻巧卸掉了力道,反手一肘撞在肋下。
高大男子带来的那几个人也转了方向,围住了便装男子。拳脚相击的闷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江北没有回头去看。
他抱着袁小溪站起来。
车门是他用后背撞开的。他把袁小溪放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放倒,让她半躺着。拉过安全带系好,动作轻得像是怕把她惊醒。他的手指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停顿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迅速脱下来,轻柔盖在她身上。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停车场上的打斗还在继续。他带来的人已经跟对方纠缠在一起,拳脚声里偶尔夹杂一两声闷哼和骨骼碰撞的脆响。人数上不占优。对方从酒店里出来的人比他带的多。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人一个都没倒下。
他顾不上了。
副驾驶座上的袁小溪哼了一声,像是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疼痛。
江北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发抖。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陈词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带着深夜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江北?”
“小舅,你跟芭芭雅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熟不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陈词回答:“芭芭雅的万总领事跟我有过工作往来,下面的领事我也认识几个。怎么了?"
“我现在在芭芭雅。”江北把方向盘打了一个急弯,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主路。车速提起来,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金黄的光带往后飞掠。“出了点事。小叔的景程酒店也出了事。”
“我马上给领事馆打电话。”陈词没有多问。
电话挂断。
江北没有等消息。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踩下油门。芭芭雅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什么车,他把越野车开得像一条疯狗,连闯了三个红灯,拐弯的时候轮胎抓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刚才他没有进景程酒店。
一个正常的酒店,在凌晨时分有人冲出来,门口发生肢体冲突,不应该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需要进去就知道,酒店里面已经失控了。要么是对方控制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么就是酒店里的人根本不敢出来。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能在一个有江家背景的酒店做到这一步的势力,绝不是什么街头混混。对方连江家都不放在眼里。
在芭芭雅这块地方,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而不需要顾忌任何后果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能让那些势力有所忌惮的地方,也一只手数得过来。
领事馆就是其中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