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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江北的声音再次传来,微微发着抖。
“小溪,你有没有受伤?”
袁小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外侧蹭掉了一块皮,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小腿胫骨上青了一片,是翻窗的时候在窗框上磕到的。
她回答:“没有,我很好。”
话说完,她垂下眼。一会后道:“江北,对不起!”
她原本不打算说这句话,因为认为不会有人知道她自私龌蹉的心理。但现在江北知道了,且比她知道的更多。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没忘记提醒她逃命,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她知道这因为她特殊体质的原因,他对她的身体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有时候她觉得如果不阻止,他大概能一直做下去。
但她终究是得了他的好,被他捧在手心里。而她今晚之前,满心想着攒够了钱,离他远远的。连一个解释,都未曾想过要给他。
她很渣,至少对江北来说。
袁小溪话音刚落,江北的声音就响起了:“小溪!你没有错!没有对不起我!我很高兴,也很庆幸,你选了我!”
他说得很急, 像是生怕被误会了。袁小溪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极其专注,又慌又怕。她曾经见过。
她鼻子发酸了,眼眶发热。但眼下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她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江北, 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我不想蒙在鼓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的也不多。”江北说,“大多是我小舅告诉我的。
小舅,陈词。袁小溪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楼下遇到陈词的情景,行政夹克,眉眼清冷,仿佛什么都不能使他动容,凉凉目光看过来,好像他看穿了一切。一个照面,她莫名有些不自在,溜之大吉上了楼。
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错。陈词的确看穿了她。
“陈词说,盛叔叔在宴家庄出事的那天晚上,去过羊口镇的镇政府和派出所求援。”
袁小溪的呼吸一滞。盛叔叔,盛夏,她的生父。
她从来没听人提起过盛夏出事前的细节。顾秉正只告诉她盛夏把即将临盆的宴南月丢下就跑了,次日发现死于泥石流。盛喻兰也没说盛夏是怎么死的。
原来在那场灾难降临之前,她的生父曾经奔走在雨夜里,试图去求救。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羊口镇派出所的民警几乎全部出警了,就留了一个刚分配来不久的年轻民警值班。盛叔叔去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说宴家庄那边出了事,请求支援。”
“民警看见他在发抖,想让他平静下来,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转个身的功夫,盛叔叔就不见了。”
“不见了?”袁小溪脱口而出。
“对。再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在泥石流的堆积物里找到的尸体。”
袁小溪喉咙发紧。羊口镇派出所离镇中学不远,她不知道二十多年里,它有没有换过位置。但即便换了,二十多年前它也不可能离镇中心太远。
而宴家庄,开车从镇上过去,至少要半个多小时。这还是在现如今村村通路的大环境下。
二十多年前的道路绝对没有现在便捷。
盛夏却在一个大雨滂滂的夜晚突然从派出所到了泥石流的堆积物里,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死人。
他是去求援的,并且已经到了派出所,为什么不等回复就又走了?是自己跑掉的,还是......被人抓走的?
在派出所,在民警眼皮底下抓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还有。在那场泥石流里,除了宴家庄的村民和你父亲的遗体外,还发现了几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后来经过辨认,初步判断是暹国人。而且现场发现了烈性zha药的爆炸痕迹,以及明显的火拼痕迹。”
烈性zha药。
火拼。
这些词像从某个蒙尘的老档案袋里抖出来的,带着一股陈旧而刺鼻的硝烟味。袁小溪很小的时候听村里的大人讲过,在还没有全面禁qiang的年代,西林县隔壁的山宕口发生过两个村子火拼的事,土枪土炮都搬出来了,打死了好几个人。大人们讲的时候眉飞色舞,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那
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后来禁qiang令下来了,这些事就成了传说。没有人再提,也没有人再见过。
可现在江北告诉她,那些东西曾在二十多年前的宴家庄出现过。
烈性zha药爆炸,泥石流,火拼,雨夜求救......所谓的自然灾害,会不会根本就是人为?炸药在山体上炸开了个口子,暴雨天的泥土本来就松软,一炸之下整片山体滑下来,把宴家庄埋了个干干净净。
火拼呢?如果一方是携带炸药的外来者,那另一方是谁?是宴家庄的人吗?
还有盛夏,妻子马上就要临盆,他却抛下她,到羊口镇唯一拥有武力装备的派出所和主管全镇大小事务的镇政府求援。他明明曾经为了宴南月,抛弃他原本的一切。
如果不是事情大的无法控制,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