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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左手边的黎耀民一眼:“接下来的会议由黎副总继续主持。”
他甚至没有等到黎耀民的回应,就大步流星离开了会议室。
挂了电话,袁小溪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把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指梳顺扎了个马尾。又去隔壁衣帽间挑一件衬衣和休闲裤穿上。
怕倒没有,就觉得麻烦。但这个麻烦本来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琢磨了一下。把人晾着不大好,江北还没来,她决定先出去顶一顶。
袁小溪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在江北姐姐和不确定是不是他母亲的中年女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中年女人江母在袁小溪坐下来的那一刻,眉心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刚才这个女孩说了句我去一下卫生间就转身走了,把她和江澜两个人晾在客厅里,连杯茶都没有倒——不对,茶倒是倒了,但倒完茶,人就消失了。
这种待遇她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
一点礼貌都没有,举手投足全是小家子气,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
她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在心里给这个女孩打了分,到目前为止,分数已经扣成了负数。
江澜的想法跟她母亲陈远华差不多,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袁小溪换了一身衣服,刚才那件棉质居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精良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白衬衫看似普通,但领口的弧度,袖口的收边,面料的垂坠感,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懂行的人:这不是商场里能买到的大路货。
她认得这件衬衫,是Job的当季走秀限量款,全球发售的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当时看到品牌发来的VIP预览图册时就想下单,结果她的专属客户经理遗憾告诉她,这款国内配额只有三件,已经全部被预订了,问要不要帮她从欧洲调货?她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回复说要的时候,欧洲的配额也没了。
而现在,这件衬衫穿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
江澜不得不承认,换了这身衣服之后,眼前的女孩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白衬衫把她原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更加通透,马尾扎起来之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原石终于露出了底下的玉质。
确实漂亮。
但漂亮的女孩江北身边从来不缺。从高中到大学,从商学院到创业圈,追他的漂亮女孩能从春城排到京都,也没见他对谁多看过一眼。
眼前女孩的颜值放在那些女孩里面,大概勉强能排到中间。
江澜自己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她太清楚那些名媛千金的颜值水准了。
可江北从来没有把哪个女孩往家里领过。
眼前这个,不止被领回来了,还住了下来。
只看客厅里的情形就知道。
沙发上那条搭着的薄毯,茶几上那盆显然是手工扦插的绿萝,鞋柜旁边那双跟整个玄关风格格格不入的帆布鞋,开放式厨房台面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这些无一不显示,眼前的女孩在这里住了不止一两天。
江澜心里惊涛骇浪,但脸上依旧勉强维持着名媛该有的仪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礼貌的淡笑:“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我姓袁。”袁小溪回答。
她不想说全名。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的人,以后交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需要深刻了解。
江澜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下文。她嘴角的笑有些僵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袁小姐是哪里人?”
“西林县。”
江澜知道西林县。滇省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县城,跟国接壤,在地图上要找半天才能找到。她对那个地方的了解仅限于陈词曾在那里呆过。她从来没有去过,也从来没有在任何社交场合里遇到过从那里来的人。
她顿了顿,又问:“袁小姐是怎么跟江北认识的?”
袁小溪想了想,有点囧:“一次意外。”
可不就是一次意外?在许南音的婚礼上,她被压制了近十年的特殊体质突然发作,她撞到江北怀里,把他给睡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江北进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被他扯松了一些,手里还抓着车钥匙,显然是一路从公司飙车回来的。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快速扫了一圈,掠过母亲和姐姐的脸后,落在袁小溪身上,定了一会,松了口气。
然后他走到袁小溪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女人:“妈,姐,你们怎么来了?”
陈远华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她被晾在客厅里坐了十几分钟的冷板凳,儿子进门的第一反应不是问候她,而是先看那个女孩。
这些细节全都落进了她眼里。她的脸色更不好看。
袁小溪察觉到了空气里一触即发的紧绷,心里溜的念头更甚了。她站起来:“我......去书房改个方案,你们慢慢聊!”
江北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书房的门合上了,才收回来。
书房的门一关,陈远华就开口了:“她是谁?”
江北看着母亲,目光平静且坦荡:“我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今年会结婚。”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抽走了。
陈远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她看着江北,又看了看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今年结婚?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离过年还剩几天?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们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江北说,语气依旧平静,“不需要很繁琐,该有的都有就行。”"
陈远华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按住了胸口,脸色瞬间白了。
江澜赶紧扶住母亲的胳膊,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转过头来瞪着江北:“你发什么疯?结婚是你张张嘴那么简单的事情吗?双方父母要见面,亲戚朋友要通知,婚宴场地要提前预定,婚纱婚庆彩礼嫁妆这些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是该准备起来了!“江北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跟家人争执,倒像是在开会讨论某个深思熟虑过的方案。
他希望给小溪一个盛大的婚礼。但时间确实有点紧张,很多顶级场地和团队需要提前预定,临时去拿不一定能拿到最好的档期。
不过,他还是会去努力。
实在不行,只能先从简,先把证领了,婚礼的形式简单一点,等事后再弥补。
只是这样会委屈小溪。
江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盯着江北看了好一会儿,费了好大劲才压住火:“江北,你告诉我,这位袁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江北抬起眼,看着江澜:“她是她自己。”
江澜气得冷笑了一声。
她是她自己?这叫什么话?果然拿不出手吗?
她警告道:“你以为你瞒着,我们就查不到了吗?”
西林县,姓袁。西南那边的江家旁支要查这样一个人,用不了三天时间。
江北的脸色变了,他平静无波看着江澜:“妈,姐,我把话说在前头。小溪是我一定要娶的人,谁要是动她,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客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江澜被江北这番话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了,陈远华更甚,站起来一巴掌摔在了江北脸上。
屋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江北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说到做到!”
陈远华晃了晃,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江澜连忙扶住她,“妈!”陈远华摆了摆手,闭了闭眼:“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吗?”
江北没说话。
江澜生怕母亲气坏了:“妈,我们走!”
她扶着陈远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好自为之吧!”
屋门关上了。
江北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些在他的预料之中。当他哄着小溪带上戒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他母亲的性格他清楚。她出身京都红圈,是货真价实的二代,当年嫁给他父亲江远峰的时候,陈家在京都的人脉和影响力对江家后来的崛起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所以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资源整合。她可以容忍儿子找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孩玩玩,但绝不会允许这个女孩真的嫁进江家。她今天没有当场发作,不是她修养好,而是她觉得他只是一时兴起,用不着失态。等她回去之后,一定会用她的方式来解决
这个问题。
至于他的姐姐江澜,表面上是职业女性的干练作风,在华江集团担任CFO,做事雷厉风行,在董事会里都有发言权。但她骨子里跟母亲一样,把门当户对看得比什么都重。只不过她比母亲更实际,不会直接硬来,而是会先调查小溪的背景,再找到小溪的弱点,然后从那个弱点下手。
他刚才在客厅里对她们说的那番话,不是一时冲动。他必须把底线划清楚,让她们知道他的人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拿捏的。
但光划底线还不够。
江北在脑子里飞快梳理了一遍家里有可能出现的阻碍。母亲那边,最可能的做法是找到父亲江远峰,让江远峰出面施压。
他父亲平时不怎么管儿女的私事,但一旦涉及到家族声誉,他不会坐视不理。如果他出面,第一步大概是停掉对云帆科技的资本支持。
云帆科技的B轮融资里有华江资本的身影,虽然占股不多,但华江的影响力远不止股权本身。
第二步,可能是让公司的法务和财务来查账,用合规的名义给云帆制造麻烦。
至于他的姐姐江澜,她的手段会更隐蔽。她可能会利用自己的人脉网去查小溪的身份背景、成长经历、家庭情况,然后把这些信息呈到母亲面前,让母亲来当这个恶人。
他必须要未雨绸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