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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动静,袁小溪听到了。
并不是她有意偷听,是客厅里的动静越闹越大,书房的门根本挡不住。
尤其江北的姐姐江澜那句:你发什么疯?
她想不听都不行。
还有后来的巴掌。她觉得自己的脸都疼了。
她知道江母和江澜已经走了,那声摔门的动静也不小。
按说她现在应该出去,去看看江北怎么样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出去后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害你挨了一巴掌?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人又不是她叫来的,巴掌也不是她打的。
说谢谢你替我说话?可那些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江北。带他回羊口镇是怕自己路上失控乱来,答应搬过来住是被他磨得没办法了,而她刚好有一点点舍不得他对她的好。但这点舍不得跟结婚差了十万八千里。
显然,江北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听到了他后来说的那些话。
结婚。不可能的。她现在连她是个什么东西都搞没明白。跟他结婚?这叫什么?自寻烦恼?自找死路?
别的不说,结婚不要体检吗?生孩子不要体检吗?
结果一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异类,她还活不活?
她觉得现在出去,把自己剖给他看,比刚才江母的一巴掌给江北的打击更大。
袁小溪正在踌躇,书房门被敲响了。江北的声音门口响起:“小溪?”
声音很平静,跟平时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差不多,好像刚才在客厅里挨了一巴掌还对着亲妈亲姐放了狠话的人不是他。
袁小溪站起来打开了房门。
江北站在门口, 袖子卷到了手肘, 脸上带着淡笑, 但右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还没消退的红痕,指印的轮廓清晰可辨。
袁小溪移开目光。心里却在惊:打的可真狠。
她原本觉得事情跟自己不相干,但看到江北脸上的巴掌印,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愧疚。
虽然人不是她叫来的,巴掌也不是她打的。但没有她睡江北这一出事,人家也不会挨这么一下。
套句电视剧里常有的词,她这叫妖妃,叫蛊惑人心,惑乱朝纲。
江北的目光往袁小溪的电脑屏幕上扫了一眼:“方案改好了吗?”
“还没有。”袁小溪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江北的脸。
红痕微微隆起,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显得很不真实,像是画上去的。
她心里再次感慨这巴掌打的真实在。但她也能理解江母。哪个当妈的听到儿子突然宣布要娶一个完全不合格的陌生女孩会心平气和?
她突然想到了盛喻兰,辛辛苦苦,一手拉扯长大的儿子,突然宣布要入赘一个几乎与世隔离的小山村。这换了任何一个母亲都要崩溃。对导致儿子做出这种决定的女人,绝对不会有好感。
“晚上想吃什么?”江北问,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语气自然的不能再自然,“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牛肉和西兰花,要不做个黑椒牛柳?再炒个蒜蓉西兰花?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吃,我们去外面吃也行。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我看评价还不错。”
袁小溪又看了他的脸一眼,那道巴掌印实在醒目,边缘都开始微微泛紫。她心想他这样子怎么走出去,半边脸红得跟唱戏的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
她说:“就在家里吃吧。”
江北点头,把她薅过来亲了亲头顶:“好,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做。”
袁小溪僵硬点头,江北去厨房了,她轻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点罪。
没多会,江北又叫了。可以吃饭了。
袁小溪出来的时候看到菜已经上桌,黑椒牛柳、蒜蓉西兰花、一盆番茄蛋汤。
江北围着围裙依旧在灶台前忙活,他脸上的巴掌印消淡了一些,但依旧能看清楚。
袁小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有点荒诞。这个刚在客厅里为了她跟亲妈亲姐翻了脸的男人,转头系上围裙就能准确的掌握牛柳下锅的火候。
他好像有一个开关,对外是气场全开的江总,对内是眼前这个给她煮姜茶做晚饭的江北,切换起来毫不费力。
晚上的运动从她洗碗就开始——还没完成,他就从后面抱住了她,从厨房到洗漱间到卧室,依旧是她先缴械投降。
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溪,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袁小溪一下子醒了。
“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我觉得你可以都试试。中式的大红礼服你穿一定好看,西式的白纱也好看。场地的话,春城这边有几个不错的地方,但我怕时间太紧订不到最好的档期。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三亚,或者干脆出国,去海岛。”
“海岛婚礼不用太复杂,沙滩白玫瑰香槟色的气球,这些你应该会喜欢。我们不请太多人,就咱们俩的至亲好友。你爸你妈那边,我让人去接。何与和他老婆要请,严连胜看表现再说。乐队的话你喜欢什么风格?弦乐四重奏比较经典,爵士乐团的氛围更轻松一点......”
袁小溪听不下去了。江北越说越认真,语气里的憧憬越来越具体,按照他执行力,她觉得他极有可能明天就开始策划安排了。
“江北,我觉得......我们年纪都还小。结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二十五岁了,年纪绝对不算小,在牛头村像她这个岁数的女的,基本都结婚了,好些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江北二十八岁,更不用说,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放在任何圈子里都是黄金单身汉,想结婚,分分钟的事情。
她这番话简直是睁眼说瞎话,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江北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低沉而温柔。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袁小溪的发顶,完全没有把她这句明显是借口的推托当真。
“你二十五,我二十八,放在我们父母那辈,孩子都上该幼儿园了。”
他毫不留情戳穿了她关于年纪小的说辞,语气却依旧温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声音里的笑意渐渐收敛。
“小溪,我们家在西南这边算有点根基,华江集团是我爸一手做起来的,在房地产和金融行业里有些积累。我妈是京都人,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资源和关系。我哥江宸现在在华江做执行总裁,基本接管了日常运营。我姐江澜是CFO,董事会里有席位。我最小,没进华江,自己出来做了云
帆。”
“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人多了,利益关系也多,所以每个人对婚姻的理解不太一样。我哥娶的是旭辉地产刘文军的女儿刘海茵,我姐嫁的是兴证券的总经理宋喻远,她属于跨区域联姻。到我这里,他们对我也有一些想法,但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我要娶谁,不需要他们同意。我从
小到大没怎么靠过家里,云帆科技从创立到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趟出来的。华江是华江,我是我。他们能祝福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也不影响我把戒指戴到你手上。”
袁小溪沉默了一会儿,讪讪说:“这……………不太好吧。”
我可没答应嫁你这句话在她嘴边打了转,又咽了下去。
这话说出来伤人,尤其此情此景。她不想这会又被人烙饼。江北在这事上有瘾,她已经吃了好几次亏,床上或者沙发上的时候,有些话一定不能说。
而且,她的排卵周期快到了。前两次失控,一次在酒店走廊里扑进江北怀里,第二次在单元楼下被于军海堵住之后在江北的车里发作。
两次都发生在排卵周期中。她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跟前两次一样,也不知道重新开始服用的药能不能在排卵期起到足够的压制作用。
化验单上那排依然居高不下的箭头告诉她,至少在血液指标上,重新服药的效果相当有限。
如果这次发作跟前两次一样,她需要身边有一个能兜底的人。而这个人,她目前能想到只有江北。
所以,话不能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