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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推开了窗,把晨光和新鲜的空气放了进来。又拿起鸡毛毯子扫了扫桌子上和茶几上的灰。
她已经把原来老小区的出租屋退了,个人物品一部分搬到了江北那里,另一部分则拉到这里来。
盛喻兰所属的这栋房屋所有权更替手续,她依旧没去办理,但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半个家。
前不久,她在这边的院子里找了三个花盆,种下三颗彼岸花的种子。
盛喻兰留给她的种子不多,她不敢乱来。
她在花盆的底下用几块碎瓦垫了排水孔,泥土则是在小区绿化带旁边挖的园土,混了点从花鸟市场买来的营养土。
种植方法是网上搜到——网上并没有彼岸花的种植方法,她是搜了很多花卉绿植种植的方法后,取了最大众的那种。
现在一周过去了,花盆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泥土平整如初,连一丝裂缝都没有,更别提嫩芽破土的迹象。
用上放大镜,看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袁小溪有些气馁了。但网上说种子发芽破土原本就不是统一时间。大多数三到十五天。少则两到五天,慢则十到二十天,还要考虑温度湿度土壤等情况。
她叹了口气, 把泥土重新覆好,又用喷壶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隔壁陈奶奶洗好了衣服端出来晾晒,看到袁小溪在院子里,笑着打招呼:“袁丫头,又来看房子啦?”
袁小溪应了一声。
陈奶奶又道:“对了,前几天我晚上遛弯回来,听见你房子里好像有动静,窸窸窣窣的,怕不是进了老鼠?你一会可得把门窗关严实了。”
袁小溪心里一紧:“好,谢谢陈奶奶。”
把院子打扫一番后,她转身把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客厅的窗户严丝合缝,厨房的下水管道没有破损的痕迹,卧室的衣柜后面也没有老鼠屎。
她不放心,又把书房和阳台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松了口气。
离开了盛喻兰的房子后,她没有回江北的住所,而是径直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她的大姨妈前天干净了,昨天她按照顾秉正以前的嘱咐,服下了重新开始的第一颗药。
她今天来是想看看,重新服药之后,她的激素水平会有怎样的变化。
挂号,开单,抽血,流程跟上次一模一样。
等待结果的时候,她虽盯着手机上的短视频,但其实什么内容都没有看进去。
快中午的时候,她刷了一下自助取单机上的条形码,机器嗡嗡吐出一张化验单。
她没耐心一行行扫,直接瞄向最底下的激素六项。
向上的箭头。还是一溜向上的箭头,像一排被拉满的弓。
雌激素、促黄体生成素、促卵泡生成素......每一个指标旁边都标着一个小小的向上箭头,数值依然高得离谱。
袁小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冻住了,一时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没用!
这个结果让人绝望。
她不死心,又拿出手机,翻出上次的化验单照片,一个一个对照着看。
降了一点。下降的数值对比其他人,或许是显著的,但对她来说微乎其微。
那天医生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了,她后来也才网上查过相关知识。她觉得那天医生的话还是保守了。
这么高的值,正常人怎么受得了?
她不是正常人,她是个异类。
怎么办?
袁小溪魂不守舍离开了医院,到家后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是药物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吗?还是说她停药太久了,身体已经适应了不受压制的状态,重新压制需要一个过程?
也有可能是剂量不够,或者她的体质在这两个多月里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来的配方已经不能完全压住她了。
所有的可能性都是未知数,没有医生能给她答案,没有说明书可以参考。她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前面有没有路,脚下的每一步踩得对不对,全都不知道。
她想死了,这些太前熬。
门铃响了。袁小溪以为是江北回来了,他偶尔会忘记带钥匙。
她懒得换衣服,穿着居家服和拖鞋就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江北。是两个女人。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连衣裙,肩膀上搭着一条真丝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雍容。
另一位年轻些,约莫三十岁左右,五官跟中年美妇有几分相似,穿着米白色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鳄鱼皮的手袋。
她们看到袁小溪,也愣了。
中年美妇的目光从袁小溪随意披散的头发滑到她身上的居家服上,再到她脚上毛绒拖鞋上。
拖鞋是江北买的,北极熊造型,鞋面上顶着两个圆滚滚的熊耳朵。江北说很可爱。
袁小溪愣过之后,连忙将门掩了半边,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的家居服里面没有穿内衣。
“你们找谁?”她问。
年轻一点的女人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像是在核对信息。核对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没错,是这里啊......江北是不是住在这里?”
袁小溪明白了。这两个人多半是江北的家人。江北之前跟她提过家里的情况,他说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还说了他爸是谁。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甚至有些不想听,只记得华江集团是他家的。
华江集团,她倒是想忽略,但忽略不了——春城到处都能看到华江开发的楼盘,从市中心的地标写字楼到郊区的高档住宅区,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那个无比醒目的logo立在建筑工地的围挡上。
她以前不知道华江的江就是江北的江。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她正在喝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华江集团!她睡了.......华江的太子爷!脖子上挂着华江祖上传下来的戒指!
戒指是江北趁她睡着的时候,挂到她脖子上的,他不准她取下来。不听的代价.....很难受,也很羞耻。她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投降了。
袁小溪有些窘了,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戒指还在,但藏在衣服里面。她松了一口气。
“是,他住这里。你们是......”
中年美妇没有开口,依旧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安静打量着袁小溪。她的表情维持得很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稍微柔和了一点:“我是江北的姐姐,请问你是…………”
袁小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定位她在江北身边的身份。
说女朋友?他们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说租客?谁会信。说朋友?住在一起并且天天睡在一张床上的朋友?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站在门口不让她们进来更不合适,便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让她们进来。
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她早上拿出来忘了叠的薄毯,茶几上的杯子里泡着江北特意给她煮的红糖姜茶,喝了一半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她赶紧过去把薄毯叠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又手忙脚乱把茶几上几本散乱的设计杂志找到一起摞好,找了两个干净的茶杯,从厨房的茶叶罐里倒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去,拎起热水壶倒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中年美妇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客厅——沙发是江北自己挑的,深灰色,很贵,但上面的靠垫是袁小溪从出租屋带过来的,针脚粗糙,颜色也跟整体风格完全不搭。
袁小溪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后重新落在了她身上,眼神像两把精准的扫描仪,把她的居家服,她的毛绒拖鞋和没来得及梳好的头发以及她脸上因为姨妈期而略显苍白的气色全都扫进眼里,然后无声给出了一个分数。
她从她们的表情里读出她的分数绝对不高,应该连及格线都没到。
她突然镇定下来:“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话完,她溜进卫生间,关上门,拨通了江北的电话。
江北正在云帆科技的大会议室里开产品线季度复盘会。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产品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汇报下一季度的迭代计划。
江北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表情冷淡而专注。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不低,因为刚才他已经毙掉了两个方案,理由一个是没有用户思维,一个是执行周期太长,两个产品经理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小溪。
江北脸上的冷峻在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时,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拿起手机,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接起电话的同时,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小溪?怎么了?你好些了没有?”
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溢了出来。
会议桌两边的人面面相觑,除了黎副总和苏助理,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黎耀民很淡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老板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苏助理也很平静,她这些天替老板处理过和解答过许多非工作范畴之内的事情。老板的心上人家在西林县一带,家中成员有父母和兄长。她本人身高一六左右,体重九十斤左右,内衣尺码S,饮食习惯较清淡。她这几天正在来大姨妈,有些微不适。
“我没事,好像你妈和你姐来了。”袁小溪压低了声音说。
麻烦的事情,交给麻烦来源者来解决,她能力不足,只能先闪为敬。
江北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紧绷且冷静的警觉:“我知道了,你别害怕,我马上回来。”声音一如先前温柔。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底压着一丝急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