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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这才明白过来,又羞又气,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向江北。趁机站起来脱身。
江北被枕头正中面门,也不躲,反而笑了起来,将枕头抱在怀里,仰着头看她。
袁小溪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什么地方了,还想着那事?
她狠狠瞪了江北一眼,摔门离开。
江北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起来的反应,无可奈何笑了一声。
又要渡过漫漫无眠的一夜了。
第二天,袁小溪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和郝翠枝一起安置早餐。
郝翠枝昨晚也没睡好:“你别嫌妈说话难听。这个江北,你真得想清楚了,别昏了头。他家那个条件,你跟他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你现在年轻,觉得感情好就行了,等过几年柴米油盐一上来,你就知道厉害了。”
袁小溪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问:“那你觉得我该找个什么样的?”
郝翠枝一听这话,以为袁小溪总算听进去了,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菜刀,掰着手指头给她算:“最起码条件要差不多吧?车要有吧?房要有吧?这是最基本的了。你看人家芳芳,就是跟你从小一起玩的那个,她连大学都没考上呢,在镇上超市里当收银员。人家找的那个对象,县城有房有车,
彩礼出了三十八万八!三十八万八啊!你比她差哪儿了?你还上了大学的,长得也比她强,你找的人怎么着也得比她强吧?”
她说得口沫横飞,说完顿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下袁小溪的脸。
灶堂的火红彤彤的,照在袁小溪脸上,她的皮肤白里透着红,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眉眼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整个人被打了一层柔光。
郝翠枝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直犯嘀咕。
死丫头这次回来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也没觉得她这么好看啊。
袁小溪没有接话。她没打算嫁江北。她比谁都清楚她和他之间的差距,说句天堑毫不为过。
她把江北带在身边,是为了防备万一。突然失控的后果太吓人,江北好歹能给她兜底。她知道她卑鄙,但她实在害怕。随便拉个人什么的,光想想她就受不了。
她不反感江北,他那张脸那身材任谁见了都说不出个不字。他除了有点不知节制以外,其他都行。而这个不知节制,还是她造成的。
但这些话,她不会跟郝翠说。说了郝翠枝也听不懂。
郝翠枝看袁小溪不吭声,以为自己说动了她,又拿起菜刀开始剁,边剁边说:“妈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袁小溪不想听了,附和一句:“知道了。”
吃完早饭,袁小溪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江北到周围转转,看看风景。”
郝翠枝正在喝稀饭,闻言顿了顿:“这穷乡僻壤的,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山啊树啊的。”
“江北没来过,我带他见识见识。”
江北连忙笑着点头:“是啊是啊,我没见识过。”
郝翠枝擦了一下嘴:“耀天!你等会儿跟小溪他们一道去,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干。”
袁耀天正在扒拉手机,闻言啊了一声,点头:“行啊,去哪儿?”
“瞎子沟那边。”袁小溪说。
郝翠枝听见这个地名,眉头皱了一下:“去那地方干啥?那地方偏的很!”
袁小溪不吭声了。
郝翠枝心里不得劲了。女大不中留。但死丫头小时候就不听她的话。她又嘱咐了一句:“去看看就回来,别瞎跑,那地方有泥石流。”
袁小溪这才应了一声。
她知道郝翠枝为什么让袁耀天跟着,她的这位养母对她有那么一点感情,不多,更多的是习惯性的管束和责任。
她瞧不上江北。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没给过江北好脸色。让袁耀天跟着去,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她和江北单独相处,怕他们乱来。
吃过早饭,三人出门。袁耀天一上车就按耐不住了,东看看西摸摸:“这车可以啊,排量多大?四驱的吧?”
江北笑了笑,报了个参数。袁耀天更来劲,一路上嘴没停过,一会儿问油耗,一会儿问提速,一会儿又把脸凑到中控台前面研究那些按钮。
江北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的袁小溪。
袁小溪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脸上平静,心里却不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二十多年了,足够大自然把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但她就是想来看看。
车子沿着盘山路开了将近二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导航的信号也开始断断续续。
到了瞎子沟附近,路彻底没了,只剩一条长满杂草的土径。江北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和普通山区没什么两样,连绵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植被,一条干涸的溪沟从山谷间蜿蜒而过。
袁小溪站在土径上环顾四周,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按顾秉正说的,宴家庄就在这一带,二十多年前那场泥石流把整个村子埋在了地下。可眼下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石碑标记,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凭着感觉沿着溪沟往上走。袁耀天跟在后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就失去了兴趣,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拍了几张又嫌信号不好,嘟囔着把手机塞回兜里。江北走在袁小溪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替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转了一会儿,袁小溪没有找到任何与宴家庄相关的痕迹。她在一棵老树下停住了脚步,有些茫然望着四周层叠的山影。
江北眼尖,看到了一个背着竹篓的老人。
袁小溪连忙过去。
老人皮肤黝黑,裤腿卷到膝盖,看样子是刚从山上下来的。
“老人家,您知道宴家庄往哪儿走吗?”
老人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宴家庄?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早就没啦。”
他转身指了指东边山坳的方向,“以前就在那边,后来一场大雨,山塌了,全埋底下了。你们要找的话,顺着这条沟往里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不过啥也没有了,连块砖都看不见喽。”
袁小溪谢过老人,三个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继续走。到了地方,果然如老人所说,什么都看不出来。
眼前是一片平缓的坡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灌木,几棵野生的构树歪歪斜斜长在坡地上方,树冠在风里沙沙作响。袁小溪站在那里,试图从地形中辨认出一点人类居住过的痕迹,但看来看去,除了土和草,还是土和草。
袁小溪蹲下身,拨开脚下的草丛,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普通的黄土,混着碎石和草根,在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二十多年前,这里可能是一个村庄的中心,有房屋人声和炊烟。而现在,连一块碎瓦片都找不到。
那些在此隐居了不知多少年的人,为了守住自己身上的秘密,藏进深山,与世隔绝,小心翼翼活着。可最终被一场泥石流把一切全都抹去了,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袁小溪把心里的土拍干净,站起身来,手不自觉按向口袋。那里放着一瓶药,一共十二颗。两瓶两年的用量。
盛喻兰走得突然,把彼岸花的种子是给了她,可那东西怎么种,药怎么配,她一概不知。顾秉正也像是不知道配方的事,或者,他知道,但他没说。
她又想起了顾秉正说过的话——结了婚就会好。可这话是真的吗?万一不是呢?万一结了婚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呢?
现在她看到江北没穿衣服,有时候都会蠢蠢yu动。这可是在他们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后还会有的现象。
她不敢把以后想的太好了。
而且,下个周期要不多久就会来了。她记得很清楚,两次失控都是大姨妈后十天左右,诱因有可能是当下随处可见的情侣亲昵场景。
药是有的,但要不要开始吃,她心里也没底。按照盛喻兰当年的交代,这药要在大姨妈结束后开始服用才有效果。
她的大姨妈还没来,所以暂时还不用做决定。可一旦开始了,效果还会和以前一样吗?停了这么久再重新吃,会不会产生什么变化?
盛喻兰已经不在了,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她摸着口袋里的药,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截浮木,但这截浮木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江北站在不远处,看着袁小溪,他知道她有心事,他很担心,但她还没有准备好跟他说,他只能等着。
倒是袁耀天,在周围转了一圈,踢了几块石头,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走不走啊?这儿啥也没有,蚊子还多,我腿上都被咬了好几个包了。”
袁小溪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坡地:“走吧。”
第三天,袁小溪和江北返程,傍晚时分在一家酒店住下。袁小溪记着自己的承诺,耐心配合了两次,任务完成,她松了一口气,合上了眼。
江北贴上来,低头qin她的耳垂,呼吸滚烫。
袁小溪不耐烦了,推了一把,但上面的人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她欲哭无泪,又累又烦。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浑身湿透,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的两次属实尽了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