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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方话音落下,瑶华宗内便传来了二十八道气息。
“轰!”
二十八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紧接着,二十八名身穿玄色道袍的筑基修士从各处掠出,各自占据方位,转瞬间便结成了一座小型阵...
洞府之外,青气未散,余韵犹存。
陈拙踏出洞府时,山风拂面,竟带着一丝草木初生的微甜气息。他袖袍轻扬,白道袍下摆掠过青石阶,淡蓝法衣边缘泛着南明离火残留的赤芒,仿佛有细小火星随步跃动,却并不灼人,只如春日暖阳下浮游的尘光。
他步履不疾,却一步十丈,足尖点地无声,身形掠过山径时,两旁百年古松忽而枝叶低垂,似在朝圣;三只栖于松枝的玄羽山鹊振翅欲飞,却在振翅刹那齐齐顿住,羽尖微颤,喙中未及出口的鸣叫凝滞于喉,仿佛整座大黎山都在屏息,静候他路过。
阁楼之内,诸真人尚在商议战策,灵茶氤氲未冷,檀香袅袅盘旋于梁柱之间。忽见门扉无风自启,一道清冽木香先至,如新劈青竹沁入肺腑,紧接着便是一袭素净身影立于门槛之外——不是疾驰而至,而是如青藤蔓生、自然延展而来,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处,只是方才天地错步,才迟来一瞬。
“南蛮,见过各位真人。”
声音不高,却如钟磬落潭,清越而不刺耳,尾音微微上扬,竟带三分少年人特有的朗润,偏又压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他双手虚抱,行的是栖梧剑门最简礼,却因周身乙木清气流转,令这寻常礼节竟生出几分宗门祖师亲临之肃穆。
许潺最先起身,指尖一掐,神识扫过陈拙周身——没有金丹威压,亦无筑基期常见的法力鼓荡,可那皮肉之下,竟似有万木根系悄然伸展,与整座大黎山灵脉隐隐呼应!她瞳孔微缩,心念电转:此子肉身已非血肉之躯,而是活的建木支脉!
“雷师侄,你……”她刚启唇,话未出口,便见陈拙抬眸一笑,眼底青光一闪而逝,竟如春水初生,又似古木抽芽,生机勃发得令人不敢直视。
“许师叔不必忧心。”陈拙语声清朗,“东龙山僧兵,不过癣疥之疾。怒目明法王麾下忿怒尊者,功法运转须借‘嗔火’引燃心窍,三息为限;孔雀明妃,则以‘痴瘴’凝脂护体,唯惧乙木清气破其秽障。二者皆无真婴法相,连元婴修士的一缕神念投影都扛不住,遑论我等?”
此言一出,满座俱寂。
华宗手中茶盏微倾,一滴灵露悬于杯沿,迟迟未坠。他修行乙木百余载,深知乙木清气虽主生发,却亦含斩断、破妄、涤秽三重真意。可这等道理,是需参悟数十年、经历三次心劫方能堪破的密谛,怎会从一个筑基中期少年口中,如数家珍般道出?
更骇人的是——他竟知忿怒尊者与孔雀明妃的命门所在!这绝非典籍可查,西山密教功法向来口耳秘传,连摩诃之间亦互不相通,唯法王亲授!
李周寅霍然起身,观气法全力催动,双目泛起琉璃色,死死盯住陈拙眉心:“你……你见过他们?还是……”
“不曾见过。”陈拙坦然迎视,唇角微扬,“但怒目明法王,已在我法术库中,答我所问,字字属实。”
“法术库?”陈道子失声,“可是传说中,上古仙庭推演天机的‘万法归藏图’残卷所化之器?”
“不是。”陈拙摇头,指尖轻点额角,“是盗版。”
众人一怔,随即哑然。盗版二字从他口中吐出,竟毫无戏谑之意,反倒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认真——仿佛盗版才是正统,正版反倒是歪门邪道。
苍仙宗却抚掌大笑:“妙啊!盗得正是时候!盗得恰到好处!盗得我栖梧剑门上下,心服口服!”
笑声未落,陈拙已转身迈步,袍袖翻飞间,一枚青玉符箓自袖中滑出,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符箓通体澄澈,内里却非朱砂符文,而是一道蜿蜒游走的碧色小龙虚影,鳞爪分明,双目微睁,竟似活物!
“这是……”明法王失声。
“怒目明法王割舍的两成神魂,经法术库灵化后,反哺而出的一缕‘明王识’。”陈拙语声平静,“他教我如何破嗔火,如何碎痴瘴,我便将此识凝为符箓,赠予诸位真人。若遇忿怒尊者,只需将此符按于眉心,其嗔火自溃;若逢孔雀明妃,符箓焚尽时,青气所至,痴瘴尽消。”
他掌心微托,青玉符箓缓缓升空,悬于众人头顶,碧光洒落,如春雨润物无声。霎时间,许潺只觉丹田乙木法力竟自主沸腾,如久旱逢霖;华宗眼前幻象纷呈,竟见自己苦修三十年未悟的《乙木生灭经》第七重心诀,在青光映照下,字字浮现,纤毫毕现;就连清虚观那位素来寡言的陈道子,也感到神识清明如洗,连昨日推演失败的“太阴炼形阵”破绽,此刻竟豁然贯通!
这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渔”。
不是赐法宝,不是传功法,而是将敌人的命门,连同破解之法,一同炼进一道符里,亲手奉上。
“王师侄!”许潺声音微颤,再无半分前辈高人架子,“此符……可否多炼几枚?”
“不可。”陈拙摇头,“此符需以我乙木法身初成时的本源清气为引,融合明王识方能成形。今日之后,清气渐敛,再难复刻。且此符只为破局而设,非为常备之用。诸位真人真正该修的,是自身之道。”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潺身上:“许师叔主修风木,风助木势,却易散不易聚。不如改修‘甲木镇岳诀’,以山岳为骨,以青藤为筋,三年之内,当可凝成第一道乙木法相。”
又转向华宗:“华师叔乙木纯度已达九成七,差的只是‘木即是我,我即是木’那一念之隔。建议每月朔望之夜,独坐古松之下,听其年轮搏动,直至听见自己心跳与树心同频。”
再看向李周寅:“李真人观气之术精绝,可惜拘泥于‘形’,未及‘神’。不妨尝试闭目三日,仅凭呼吸感应灵气流动,待第三日清晨,必见云气如龙,绕峰而行——那便是大黎山灵脉真正呼吸之律。”
每一句,皆直指根本。
每一句,皆切中要害。
满堂真人,竟无一人能接话。非是不信,而是太过信了——信到脊背发麻,信到手心沁汗,信到恨不得立刻回山闭关,将这少年所言逐字誊抄,供于祖师牌位之前!
就在此时,洞府外忽有弟子急报:“禀诸位真人!东龙山方向……僧兵动了!”
话音未落,阁楼外天光骤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黑云压境。
不是寻常阴云,而是由无数灰白僧袍裹身的僧兵踏空而行,足下踩着扭曲佛光,每一步落下,虚空便裂开一道蛛网般的漆黑缝隙,从中溢出腐臭阴气,所过之处,山间灵草尽数枯黄蜷曲,连溪水都泛起尸蜡般的惨白浮沫。
为首两人,一者赤目虬髯,脖颈缠绕八条血蛇,蛇首齐张,喷吐腥红烈焰;一者肤如凝脂,眉心一点朱砂痣,身披七彩孔雀翎羽织就的薄纱,行走间,身后拖曳出浓稠如胶的粉紫色雾霭,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男女交缠幻影,呻吟低语,摄人心魄。
正是忿怒尊者与孔雀明妃。
“阿弥陀佛——”忿怒尊者舌绽春雷,声如九幽惊雷炸响,“南荒妖孽,窃据灵山,屠戮我佛子,今日不诛尔等,誓不归西!”
孔雀明妃掩唇轻笑,声如银铃坠玉:“小哥哥们莫怕,奴家这痴瘴,可是能让你们……永远沉溺在最欢喜的梦里呢~”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弹,一缕粉雾倏然破空,直取阁楼内修为最弱的灵兽斋筑基执事!那执事面色瞬间潮红,眼中泛起迷离水光,竟对着虚空伸出双手,喃喃唤着“娘亲”。
“哼!”许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青风乍起,欲将粉雾绞碎。
可那粉雾竟如活物般倏然散开,化作万千细丝,反向缠绕青风,顷刻间,整股青风竟染上粉紫,呜咽着倒卷而回!
许潺脸色微变——这痴瘴,竟能污染法力!
千钧一发之际,陈拙忽然抬手。
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轻轻一握。
轰——
整座大黎山,所有古松、青竹、藤蔓、苔藓,甚至石缝间一株不起眼的狗尾草,齐齐震颤!亿万片叶子同时翻转,叶脉之中,青光奔涌如江河决堤!
那被污染的青风撞上这铺天盖地的乙木清气,如同沸水泼雪,滋滋作响,瞬息蒸发殆尽!连带着那粉紫雾霭,亦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稀释、淡化,最终化为一缕无害青烟,袅袅散去。
“咦?”孔雀明妃笑意微凝,朱砂痣骤然亮起,“你……竟能破我痴瘴?”
陈拙未答,只将方才那枚青玉符箓,屈指一弹。
符箓化作流光,精准没入许潺眉心。
许潺浑身一震,双目青光暴涨,再无半分犹豫,足踏罡斗,骈指如剑,直刺忿怒尊者咽喉!指尖未至,一股沛然莫御的乙木锋锐之气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鸣!
忿怒尊者赤目圆睁,周身八条血蛇狂舞欲挡,可那青光掠过之处,血蛇竟发出凄厉嘶鸣,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朽烂的蛇骨!蛇首尚未咬合,已被青气绞成齑粉!
“噗——”忿怒尊者狂喷一口黑血,踉跄后退,胸前僧袍裂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青色爪痕,伤口处青气缭绕,血肉竟无法再生!
“不可能!”他嘶吼如受伤野兽,“我嗔火乃炼狱业火所凝,岂是凡木可破?!”
“你错了。”陈拙声音清晰传来,如古井无波,“你的火,是业火。我的气,是生火。生火焚业,天经地义。”
他话音落,许潺指尖青光再盛,第二指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