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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指,不再攻其身,而是直刺其眉心——那里,一点猩红如豆的嗔火正在疯狂跳动!
“住手!”孔雀明妃终于色变,七彩翎羽陡然炸开,化作漫天利刃激射而来!
陈拙却看也未看。
他只是微微侧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青色弧光自他指尖迸发,不似剑气凌厉,却如春蚕吐丝,绵长柔韧,瞬间横贯天际,将漫天翎羽尽数包裹。下一瞬,青光收缩,翎羽寸寸崩解,化为漫天翠绿光点,纷纷扬扬,落如春雨。
而许潺那一指,已点在忿怒尊者眉心。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如琉璃破碎。
那点猩红嗔火,应声熄灭。
忿怒尊者眼中神采,也随之湮灭。
他僵立原地,赤目渐渐褪色,虬髯枯槁如灰,八条血蛇化作干瘪皮囊,簌簌脱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青灰色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浊气。
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隆!
大地震颤。
孔雀明妃花容失色,再无半分媚态,转身欲遁。可她刚掠出三丈,脚下山石忽然疯长,一根粗壮青藤破土而出,如灵蛇缠腕,瞬间勒住她纤细脚踝!藤蔓表面,无数细小嫩芽急速萌发,眨眼间绽放出数十朵晶莹剔透的青色小花,花蕊中,青光如针,刺入她足踝经络!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七彩薄纱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遍布诡异梵文的苍白肌肤。那些梵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如同被清水冲刷的墨迹。
“你……你究竟是谁?!”她扭头嘶喊,朱砂痣已黯淡无光,“你绝非南荒修士!你身上……有古佛的气息!”
陈拙缓步上前,青袍拂过山风,步履沉稳如丈量大地。
他停在孔雀明妃三步之外,垂眸看着她痛苦蜷缩的身影,声音平静得近乎慈悲:
“我不是佛。”
“我是……”
他顿了顿,指尖青光微凝,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悬浮于掌心。
“……斩佛的人。”
青莲徐徐绽放。
花瓣舒展之际,一股浩瀚、纯粹、不容亵渎的乙木生机,如朝阳初升,悍然席卷整个东龙山!
所有枯黄灵草,在这一刻,齐齐拔高三寸,抽出新芽;所有污浊溪水,翻涌起清冽浪花,浊气尽消;连那漫天黑云,亦被青光刺穿,裂开一道恢弘天幕,阳光如金瀑倾泻而下,笼罩陈拙全身。
他立于光中,白衣胜雪,青莲映面,恍若古木成精,山岳化神。
孔雀明妃仰望着他,瞳孔中倒映着那朵青莲,以及莲心深处,一抹幽邃如渊的、不属于此界的——
甲木神雷。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佛。
是雷。
是木。
是山。
是……天道本身。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质问,想诅咒。
可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混着青莲吐纳的芬芳,消散于春风之中。
青光敛去。
山风复起。
陈拙收手,青莲化为点点荧光,融入山野。
东龙山巅,僧兵溃散如蚁,哭爹喊娘,仓皇逃窜。而那两位曾令南荒修士闻风丧胆的西山护法,一个寂然倒卧,一个僵卧不动,眉心一点青痕,如初春新柳。
阁楼内,死寂无声。
唯有许潺胸膛剧烈起伏,手中还残留着方才一击的余劲,指尖青光未散,微微颤抖。
良久,苍仙宗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沙哑:“老朽……今日方知,何谓天骄。”
陈拙转身,走向阁楼,白袍下摆拂过青石阶,留下淡淡青痕,片刻后,青痕化为一株细小青芽,破石而生。
他步入阁楼,脚步轻缓,仿佛刚才踏平两位金丹护法的,并非是他。
“诸位真人。”他声音温和,一如初见,“东龙山僧兵已溃,怒目明法王必不甘休。依我之见,与其被动守山,不如主动出击——三日后,我欲孤身入西山,登门拜会大梵天王城法宫。”
满座哗然!
“不可!”许潺失声,“你虽有奇功,终究只是筑基!西山法宫戒备森严,更有七阶护山大阵,更有……”
“有七阶阵。”陈拙微笑,“我有建木。”
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小截青翠枝条,枝条上,七枚嫩芽正微微摇曳,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流淌着温润如玉的青光。
“此乃建木本尊所赐分支,蕴藏‘破界’‘镇岳’‘生灭’三重真意。三日后,我以此枝为钥,叩开大梵天法宫山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面容,最后落在许潺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告诉怒目明法王——”
“他割舍的两成神魂,不是我的战利品。”
“是我的请柬。”
“请他……亲自下山,来领。”
话音落,山风忽止。
整座大黎山,万籁俱寂。
唯有那截建木枝条,在他掌心,悄然绽放出第七枚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