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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
陈拙此言一出,瞬间让整个瑶华宗的修士一怔,接着便无比恼怒了起来!
这是视我们瑶华宗无人啊!
就连孟沁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至于一旁的舒窈窕已经吓傻了。
我去!
...
西山风起,云压东龙。
东龙山脚,黑幡猎猎,僧兵列阵如墨潮涌动。三千沙弥踏罡步斗,诵《大梵灭度咒》声浪翻滚,震得山间古松簌簌抖落陈年积雪;五百比丘持九环锡杖顿地三响,每响皆有一道暗金佛光自杖头迸射,直贯云霄,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扭曲佛印悬于半空——那是西山密教独有的“缚魂印”,专锁元神、禁遁术、断灵脉,寻常筑基修士若被此印笼罩三息,丹田便如坠寒潭,灵力滞涩如胶。
而阵心高台之上,忿怒尊者端坐不动。
他生得豹首虬髯,赤膊上身刺满密宗伏藏图腾,左肩盘踞一条青鳞怒蛟,右肩缠绕七首黑蛇,双目瞳孔已尽数化作燃烧的紫焰,焰中浮沉着无数细小梵文,正是“忿怒无上明子金丹”初成之相。可若细察其丹田气海,便会骇然发现那金丹表面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隙深处渗出丝丝灰败死气,随每一次呼吸微微鼓胀收缩,仿佛一颗即将溃烂的心脏。
孔雀明妃立于其侧,素手轻托一盏琉璃净瓶,瓶中盛着半盏幽蓝液体,液面倒映天光却不见云影,唯有一只闭目的孔雀虚影在其中缓缓开屏。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唇色惨白如纸,裙裾拖地三尺,所过之处草木尽枯,连泥土都泛起细微龟裂。这是“大智慧明妃金丹”最致命的反噬征兆——以慧为刃,割己神魂;以智为火,焚自身寿。她每多活一日,便少一分真灵,多一分执念。
“尊者。”孔雀明妃忽然开口,声音似碎玉落银盘,“你心口第三道裂纹,昨夜又扩了半寸。”
忿怒尊者喉结滚动,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探入自己左胸——指尖竟毫无阻碍地没入皮肉,血不流,筋不断,五指如探入温水,径直握住那枚跳动微弱的金丹。他指节一收,金丹表面裂痕骤然迸溅出数缕黑烟,烟中传来凄厉婴啼,似有百千怨魂被生生捏碎。
“无妨。”他哑声道,“法王赐下的‘涅槃髓’尚余三滴,够撑到破阵之时。”
孔雀明妃垂眸:“可那髓液,本是法王用三百童男童女脊髓炼就……你吞得下,我咽不下。”
话音未落,东龙山巅忽有剑鸣裂空!
一道青白剑光自天外斩来,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在半途陡然分化——一化九,九化八十一,八十一道剑影齐齐嗡鸣,织成一张横跨三里的巨网,网眼之中符箓流转,竟是南荒失传已久的《九曜镇魔剑图》!剑网尚未落下,山下僧兵已有数十人抱头惨嚎,七窍溢出黑血,神魂被无形剑意撕扯得支离破碎。
“来了。”忿怒尊者猛地抽手,胸前伤口瞬愈如初,唯余一点焦黑指印,“栖梧剑门许真人,果然亲自来了。”
孔雀明妃却未看天,目光死死钉在东龙山后那片氤氲雾气里:“不……不是许真人。”
雾散。
一人踏叶而来。
白衣胜雪,腰悬青锋,足下踩着一片半枯枫叶,叶脉中隐隐透出淡金纹路,竟是以《建木真解》中“木行引气术”强行催发枯叶生机,借一线生气御空而行。他步履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枫叶便多绽开一朵细小青莲,莲瓣飘零处,僧兵手中锡杖突然嗡嗡震颤,杖头佛光黯淡三分。
“廖环?”孔雀明妃瞳孔骤缩,“他不是在小黎山闭关?”
“错了。”忿怒尊者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根本没去小黎山!他早知道我们会攻东龙山——可这不可能!法王秘诏只发给本寺摩诃,连羯磨法王都未通报!”
话音未落,廖环已至阵前三十丈。
他抬手,轻轻一招。
东龙山后密林中,十二株千年古松齐齐震颤,树冠轰然炸开,十二道青影从中激射而出——竟是十二具傀儡,皆着残破袈裟,颈项处嵌着半截断裂佛骨,空洞眼眶里燃着幽绿鬼火。它们落地即成圆阵,双手合十,掌心各托一枚青玉舍利,舍利悬浮旋转,投下十二道青光柱,交织成网,恰恰罩住僧兵大阵最薄弱的东南角。
“这是……‘梵骨十二护法阵’?!”孔雀明妃失声,“可这阵法早已失传!连法王都只在古卷中见过残图!”
廖环微笑:“怒目明法王的神魂里,有整套阵图,还有他当年如何用三百僧侣脊骨重铸阵枢的详细步骤。”
他语气平淡,却让孔雀明妃如坠冰窟。
原来……从被斩那一刻起,怒目明法王就已不复存在。真正站在他们对面的,是那个连对方功法缺陷、神魂弱点、甚至童年尿床次数都一清二楚的廖环。
“动手!”忿怒尊者狂啸,双臂暴涨三尺,青筋如蟒缠绕,左肩怒蛟虚影昂首嘶鸣,喷出一口紫焰,焰中裹着无数扭曲人脸——那是他这些年吞噬的修士神魂所化“嗔火”。
紫焰撞上青光柱,嗤嗤作响,青莲凋零,但十二具傀儡眼眶鬼火非但未熄,反而暴涨数倍,幽光扫过僧兵面门,当场有四十七人僵立原地,七窍中缓缓爬出细小青藤,藤蔓缠绕脖颈,越收越紧,直至咔嚓断裂。
“孔雀开屏!”孔雀明妃厉喝,琉璃净瓶倾泻,幽蓝液体泼洒半空,瞬间化作千百只振翅孔雀,羽翎皆为利刃,铺天盖地扑向廖环。
廖环却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瞳仁已成两轮青日。
南明离火与甲木神雷在他指尖无声交汇,既非火红,亦非青紫,而是温润如春水的碧色光晕。他并指如剑,朝虚空轻点三下。
第一下,所有孔雀虚影羽翎齐断,哀鸣坠地,化作点点蓝灰。
第二下,孔雀明妃手中净瓶瓶身浮现蛛网裂痕,幽蓝液体沸腾翻涌,瓶内闭目孔雀虚影猛然睁开双眼——那竟是怒目明法王的脸!
第三下,廖环指尖碧光倏然炸开,化作一道纤细如发的青线,瞬息贯穿孔雀明妃眉心。
没有血,没有痛呼。
她只是怔怔站着,手中净瓶滑落,摔得粉碎。幽蓝液体漫过地面,竟在泥中催生出一株小小青莲,莲心静卧一枚剥壳鸡蛋——那是怒目明法王幼时偷食母亲供奉斋饭后,被罚跪经堂三日,饿极啄食的唯一食物。
“你……怎么知道……”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因为怒目明法王记得。”廖环收指,轻声道,“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手在发抖,记得把母亲头骨磨成法器时,骨粉沾在舌尖是苦的,记得每次施法前,都要对着那头骨磕三个响头——不是忏悔,是怕她夜里来讨债。”
孔雀明妃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眶崩裂淌下血泪:“原来……他也有怕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丹田金丹轰然爆开!
不是自毁,而是……献祭。
大智慧明妃金丹本就是以神魂为薪柴点燃的邪火,此刻她将残存真灵、百年记忆、乃至对怒目明法王那扭曲到极致的依恋,尽数投入火焰中心。幽蓝烈焰冲天而起,焰心凝聚成一只真正的孔雀,尾翎展开,每一根翎毛都是一柄刻满密咒的骨刀。
“廖环!接我最后一式——‘明妃涅槃·万刃归巢’!”
孔雀振翅,万刃齐发!
廖环却未拔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