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德也并非对精益的未来毫无考虑，在张建川筹谋通讯领域出击的时候，他也在考虑后影碟机时代的精益电器该如何突破。

张建川早就断言VCD是过渡产品，只不过不确定这个过渡时代会多长，张建川的判断都...

张忠昌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捏着半截烟，没抽，只任它在指间燃着，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腾，在暖黄灯光下缓缓散开。他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里张建川正弯腰俯身，一手挽着袖口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一手利落地擦干一只青花瓷碗，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项梅娟站在水槽边，侧身递过湿漉漉的碟子，指尖无意蹭过张建川手背，两人都没缩，也没看，只像早已排演过千百遍那样自然。玉梨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剥橘子，指甲掐进果皮的微响清脆得恰到好处，她抬眼望了一眼，又垂下，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说话。

“建川啊，”张忠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厨房里那点水声都静了静，“你这擦碗的手法，倒像是打小就在灶台边长大的。”

张建川直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笑了笑：“叔，我小时候真就在尖山乡外婆家灶房里蹲过两年。八岁就会擀面，十岁能颠勺炒回锅肉，外婆说我不沾油烟气，炒出来的菜香得灶王爷都掀锅盖。”

张忠昌“嗤”地笑出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哟，还灶王爷？那你外婆现在身子骨还硬朗？”

“前年走的。”张建川语调平缓，没起伏，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走前还念叨，说想见见我以后娶的媳妇儿，得是贤惠的，会熬银耳羹，会缝扣子，还得能把家里腌的豆瓣酱颜色调得匀净。”

项梅娟正端着一盘洗净的苹果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眼眶倏地一热，忙低头摆盘，把几枚红润饱满的苹果排成一圈，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玉梨放下橘子皮，起身去厨房烧水，路过张建川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你外婆腌的豆瓣酱，我吃过。去年春节，你带过来的那罐，我妈偷偷藏在橱柜最底下，说是怕我爸偷嘴，结果他自己半夜摸黑撬开盖子，就着馒头吃了半罐，第二天拉肚子还嘴硬，说‘这酱有劲儿’。”

张建川一怔，随即大笑，肩膀微微耸动，眼角泛起细纹：“难怪那天我爸打电话，说他肠胃闹革命，我还以为是火锅吃多了……”

笑声撞在客厅墙壁上，又弹回来，温软地裹住每个人。张忠昌也笑，伸手拍了拍身边空位：“来，建川，坐这儿。咱爷俩，说说你那公司的事儿。听说你们天姿，今年光广告费就省了一千多万？”

张建川没坐，反而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去：“叔，这不是我们今年新做的产品手册，还有三份内部培训材料。其中一份，是我让潘文博专门整理的《基层销售违规行为五十种典型情形与处理指引》，另一份是监察审计部刚修订的《客户投诉分级响应流程图》。第三份，是陈卫东牵头写的《县域市场健康度评估模型》，附了七个试点县的实测数据。”

张忠昌愣住了，连项梅娟都停下切苹果的动作，抬头看他。

“您别误会。”张建川声音沉静下来，目光扫过张忠昌、项梅娟，最后落向厨房门口正端着热水壶出来的玉梨，“我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我是想让您们知道——我做的事，不是糊弄人的买卖。天姿卖的是保健品，不是仙丹，更不是赌具。有人信它能延年益寿，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有人拿它当救命稻草，我们就得扛得住这份重。所以每一分营收背后，都有三十个人盯着账本，二十双眼睛查着物流单，还有五六个老检察官蹲在仓库角落数批号。这不是炫耀，是交代。”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怕您们觉得，我只是个靠着嘴甜、长得周正，哄着三妹儿和陈总们捧起来的毛头小子。可我真不是。”

客厅里很静。窗外远处，不知谁家孩子放起了烟花，一声闷响后，一团金红骤然炸开，映得玻璃窗亮如白昼，又迅速暗下去。光晕掠过张建川的脸，照见他眉骨挺括，下颌线绷得清晰，眼神却温润如初春溪水，不刺人，却自有分量。

项梅娟先开了口，语气轻得像叹息：“建川，你这孩子……怎么把心剖得这么干净？”

张建川摇摇头：“不是剖，是晾。就像晒腊肉，得摊开在太阳底下，风里吹三天，盐里腌七日，才挂得住，才不怕虫蛀。我这一颗心，早就在嘉州的写字楼里、在安江的招待所里、在云顶大筑的凌晨三点的台灯下，反复晾过、翻过、压过。今天带过来，不是求您们收下，是请您们看看——它有没有发霉，有没有生蛆，值不值得，再往灶膛里添一把柴。”

玉梨把热水壶放在桌上，水汽氤氲中，她望着张建川，忽然问：“那建川哥，你晾完这三年，灶膛里的火，还旺吗？”

张建川没答，只看着她，然后慢慢笑了：“旺。比去年旺，比前年更旺。因为我知道，灶膛旁边，一直有人替我理柴火，有人帮我扇风，有人在我快被烟呛哭的时候，默默递来一杯蜂蜜水。”

他说完，目光转向项梅娟。项梅娟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角，指节泛白。她没抬头，但耳根却悄悄红透了，像被灶膛余温烘烤过的糯米糍。

张忠昌长长吁出一口气，拿起那本牛皮纸袋里的手册，没翻开，只用拇指摩挲着封面上“天姿生物”四个烫金小字，良久，才道：“建川啊，你外婆要是还在，肯定给你做一顿九大碗。头碗是粉蒸肉，底下垫着芋头，肥而不腻；第二碗是酥肉，炸得金黄起泡；第三碗……”

“第三碗是醪糟汤圆。”张建川接得极快，声音微哑，“外婆说，汤圆要圆，日子才圆；醪糟要甜，人心才甜。”

张忠昌点点头，把手册合上，搁回茶几：“行。这第三碗，今晚咱就补上。你妈今早蒸的酒酿，还剩半坛子，我这就去舀。”

他起身进了厨房。项梅娟也跟着进去，没说话，只是挽起袖子，舀米、淘洗、揉团、下锅。玉梨没动，坐在原处，静静看着张建川。张建川也没动，只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肩线松弛下来，像卸下了千斤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