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发这天，江城阳光灿烂。

前晚各自对齐行程之后，贺敏把车停到了东湖湾门口。

雷打不动的别克GL8，好用。

它原本就是标准的商务用车，空间宽敞，后排尤其舒服。

第一次送老...

顾采薇的指尖还停在周明远腰侧，指腹微凉，却像带着火种，一下一下碾过他紧实的肌理。她仰着脸，眼尾洇开一层极淡的粉，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吹乱的蝶翼——可那不是羞怯，是强撑的镇定。

周明远没动。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突然陌生的旧物。

“薇薇。”他声音压得很低，沙哑里裹着未散的热气，“你刚才……说累？”

顾采薇笑了一下，唇角弯得极轻，极软，像一片羽毛擦过他下颌：“嗯？我有说吗？可能嘴滑了。”

她伸手去勾他后颈，指甲轻轻刮过脊线，带起一串细小的战栗：“老公，别想那么多……来嘛。”

话音未落，她已翻身跨坐上来，膝盖抵住他髋骨两侧，裙摆彻底滑至腰际，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冷白如瓷，在床头灯晕染下泛着温润光泽。她俯身时，发丝垂落，扫过他胸口，带着刚洗过的栀子香混着奶香的身体乳气息，甜得黏稠，密不透风。

可周明远没伸手。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看她耳后那颗米粒大小的褐色小痣，看她锁骨凹陷处沁出的细汗，看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下，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这个动作，她从不对外人做，只在他面前流露。

太熟了。

熟得像呼吸。

可正因为太熟，才更觉异样。

前世三年婚姻，他亲手喂大的这只小狐狸，狡黠、贪欢、占有欲强得近乎霸道。她会在他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时，穿着真丝吊带睡裙倚在玄关等，脚尖点地，晃着腿，一见他进门就扑上来咬他喉结，边啃边含糊笑：“饿死我了，老公是肉做的，先啃一口垫垫。”

她会在他感冒发烧三十八度七时，硬把他按在床上，用冰毛巾敷额头，再掀开他睡裤往下探，指尖捻着他大腿内侧绷紧的肌肉，嘟囔：“烧成这样还能硬，说明肾还好。”说完自己先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她从不说累。

连生理期最后一天，她都敢把他摁在浴室玻璃门上，咬着他肩膀哭着求他慢一点。

所以此刻这声“累”，像一根扎进蜜糖里的针。

细微，却尖锐。

周明远忽然抬手，扣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

顾采薇动作顿住，桃花眼眨了眨，水光更盛：“怎么啦？”

“你今天……”他顿了顿，喉结又滑了一下，“是不是吃了什么？”

“啊？”她歪头，发梢滑落肩头，“吃什么？晚饭吃的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你爱喝的冬瓜薏米老鸭汤呀。”

“药。”

周明远直视她瞳孔，“镇静类的？安眠？抗焦虑？”

顾采薇睫毛猛地一颤。

不是心虚，是猝不及防被戳中某处隐秘的神经。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牢。男人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摩挲着她腕骨凸起处，像在丈量某种失而复得的凭证。

“……没有。”她垂眸，声音轻下去，“真没有。”

周明远没松手。

他另一只手抬起，拇指缓缓抚过她眼下微青的淡影——那不是熬夜的憔悴，是长期睡眠浅、易惊醒才会留下的印记。他记得上周五深夜两点，自己起夜倒水，经过主卧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他推开门缝，看见顾采薇背对着门坐在床沿，单膝屈起，手臂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照见她眼底空茫茫的一片。

那时他以为她在等他。

现在想来，她是在等天亮。

“薇薇。”他声音更低，几乎贴着她耳廓，“上个月十六号，你去仁和医院复查，挂的是精神心理科。”

顾采薇整个人僵住。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鹿：“你……你怎么知道？”

周明远没答。

他只是松开她手腕，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她颧骨下方细腻的皮肤，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

“我查过你所有体检报告。”他说，“也翻过你手机里删掉一半的备忘录。‘第17次尝试入睡失败’‘晨起心悸，手抖，持续43分钟’‘幻听，听见周明远喊我名字，但其实他在书房’……这些，都是你写的。”

顾采薇嘴唇开始发白。

她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床头柜，退无可退。

“你偷看我手机？”她声音发紧。

“不是偷。”周明远摇头，“是你放在客厅茶几上，屏保没锁，我倒水时瞥见的。”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下颌线：“那天你回来，说胃不舒服，吃了两片奥美拉唑。可你胃镜报告三个月前就出来了，一切正常。你真正吃的是阿普唑仑，半片，藏在维生素瓶底下。”

顾采薇眼眶倏地红了。

不是委屈，是溃堤前的窒息感。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明远却已替她说了下去：“你怕我担心，怕我多想，怕我把你的失眠、心悸、偶尔的恍惚，当成不爱我的证据……所以你装。装得很开心，装得很想要，装得像从前一样，只要我靠近，就能立刻燃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浮起深重的疼惜：“可薇薇，你忘了，我最了解你撒谎时的样子。”

——她左眼会比右眼多眨一次。

——她说到关键处，会无意识用虎牙轻咬下唇内侧。

——她慌的时候，右手小指会蜷起来，抵在左手掌心，像在按某个并不存在的暂停键。

此刻，她三样都做了。

周明远深深吸了口气，把人往怀里带，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胸腔里：“我不是怪你瞒我。我是恨我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

顾采薇身子一软，终于撑不住，整个人瘫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肩膀无声耸动。

她没哭出声，可眼泪汹涌，很快洇湿他胸前那片布料，烫得惊人。

“我以为……我能扛过去。”她嗓音破碎，“医生说只是轻度焦虑伴睡眠障碍，调整生活方式就能好……我不想让你分心，你最近在谈城东那块地，压力那么大……”

“所以你就一个人吞下所有？”周明远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连我碰你，都要靠强撑着表现‘很想要’？”

顾采薇哽住，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对不起……”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得发颤，“我控制不住……一躺下就脑子乱，数羊数到三千只，越数越清醒……有时候半夜醒来，摸不到你，就……就 pa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