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重生是开挂。

直到今晚，他才真正明白——

所谓重生，不过是把同一个死局，再打一遍。

顾采薇已经躺下，毯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脚踝。她侧对着主卧方向，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了。

周明远在门内站了许久，久到月光移位，斜照在她脚背上，投下细长的影。

他轻轻关上门，没锁。

回到床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信置顶是黎芝的头像，背景图是她们高中毕业照——她穿着蓝白校服，笑容灿烂，黎芝站在她右边，手臂亲昵地搭在她肩上，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锁骨。

未读消息：1条。

他点开。

黎芝：【睡了吗？】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她刚拍的——素白手腕上戴着顾采薇送的那条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石榴石，在台灯下泛着暗红光泽。照片角落露出半截床单，皱巴巴的，明显是刚从被子里抽出来的。

没有文字说明，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周明远盯着那抹红看了三分钟，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他忽然想起下午黎芝咬他耳垂时说的话：“你知不知道…………………”

当时没说完。

现在他知道了。

她想说的是——你知不知道，我连你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都记得，可你从来记不住我生理期是几号。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黑暗里，两个女人的声音交替响起：

“老公~”

“明远哥……”

一声甜腻，一声清越。

一声带着奶香，一声裹着薄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皮上隐约可见一道旧痕——那是去年顾采薇生气时，用高跟鞋跟狠狠磕出来的。她当时说：“周明远，你再惹我，我就把你钉在这儿，天天看着！”

他当时笑着抱住她：“好啊，把我钉成标本，你天天来参观。”

现在，那道痕还在。

而他，真的成了困在中间的标本。

凌晨三点十七分。

次卧门外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周明远立刻睁眼。

门缝底下，一缕光线渗入——是顾采薇起来了。

他屏住呼吸，听见她赤脚踩过地板的声音，停在主卧门前。门把手被轻轻按下，又缓缓松开。接着是纸张摩擦的窸窣，像是她在往门缝里塞东西。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无声拉开一条缝。

走廊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光照亮顾采薇的侧脸。她穿着真丝吊带睡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她正低头，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推进门缝。指尖白皙，指甲是淡粉色，边缘修剪得圆润干净。

他认得那张纸。

是上次体检报告复印件。她甲状腺功能检查那一栏，医生用红笔圈出异常值：TSH 0.02（正常范围0.27-4.2）。

她一直没告诉他。

周明远喉咙发紧，想开门。

顾采薇却已转身，脚步轻得像猫，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合上，玻璃杯碰撞声清脆。她倒了杯水，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滑动。

他看见她放下杯子时，右手无名指不自觉蜷了一下——那是她压力大时的习惯性动作，像一道无声的求救信号。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她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赶项目，晕倒在会议室。他冲进去抱她去医院，她迷糊中攥着他衣领，喃喃：“明远……我怕我撑不住……”

他当时说：“有我在，你永远不用撑。”

现在，他依然在。

可她说：“我不需要你撑了。”

周明远退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黎芝那条未回复的消息。光标闪烁，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他删掉所有打好的字，只回了一个句号。

【。】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面朝天花板。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发青。

黎明将至，而有些黑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