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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衣服的颜色都记得。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藏在衣领里,只有换衣服时才会被自己瞥见。可此刻,他莫名觉得那颗痣在发烫。
“……知道了。”
【那……明晚六点?】
“嗯。”
【你路上小心。】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谁也没先挂电话。
窗外,远处不知谁家的闹钟“当”地敲响十二下,悠长、沉静,像一声迟来的叩问。
十二点了。
旧的一年尚未过去,新的年关却已在倒计时。
刘松砚没动,仍握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可他舍不得松手。仿佛只要这样静静听着,就能把此刻的安宁,多留住一秒。
【松砚。】她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谢谢你……今晚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他闭了闭眼,喉间微动。
“该谢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没放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笑,像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溪水,悄然漫过山石。
【那……明年呢?】
他怔住。
【明年……你还愿意,陪我一起跨年吗?】
不是问“你们家”,不是问“一起过年”,而是问“你”。
问那个站在雪地里、数着窗帘褶皱的少年。
问那个会为一句话反复推演、为一个眼神驻足三分钟的少年。
问那个,此刻正握着手机,心跳如鼓的少年。
刘松砚没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花板,目光落在某处虚无的光点上,久久不动。
直到沈如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正想轻声说“算了”,他才终于启唇,声音低缓,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刻进夜色里:
“不是‘愿意’。”
“是——”
“我一直在等。”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刘松砚等了三秒,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哽咽,像雪落枝头,簌簌无声。
他没催,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才听见她用袖子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稳,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那……说好了。】
“嗯。”
“拉钩。”
他失笑:“都多大了还拉钩?”
【不管。】她执拗地,“拉钩才算数。】
他没再拒绝。
抬起左手,小指轻轻勾起,在虚空里,认真地,绕上一根看不见的线。
【好了。】
【嗯。】
【那……晚安。】
“晚安。”
这一次,谁都没再拖延。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松砚放下手机,侧过身,面朝墙壁。
窗外月光悄然移至窗台,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寸清辉,像一道未落款的邀约。
他闭上眼,却没睡。
脑海里浮现出明天傍晚的画面——温允微系着那条浅蓝色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切葱花;沈如枝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银耳羹,赤着脚踩在瓷砖上,脚踝纤细;而他自己,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站在玄关处,手里拎着一盒刚买的桂花糕,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想,或许所谓“跨年”,从来就不是指零点的钟声。
而是某个寻常的傍晚,你推开门,看见有人为你留了一盏灯,桌上摆着一碗没凉透的汤,而另一个人,正笑着朝你招手,说:“快进来,饭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新年。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嘴角无声地上扬。
三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沈如枝。
【对了——】
【你爸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妈临时起意,想请你吃顿便饭。】
【不是正式邀请,也不代表什么。】
【就……很普通的一顿饭。】
刘松砚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回。
他点开输入框,删删改改三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拉高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窗外,冬夜正深。
可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