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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龙快婿 第七百八十六章 善缩头(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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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元甫伸手接过,未拆封,只掂了掂分量,忽而一笑:“这本子,怕有三斤重。”

他当着众人之面,撕开封漆,抽出内页——竟是厚厚一叠纸,非绢非帛,而是一种泛着微黄光泽的薄韧纸张,边缘整齐如刀裁。纸上墨迹浓淡相宜,字字楷书端凝,却非寻常馆阁体,倒似松江匠人特制的“云笺”,专供辽东印书局刻印《辽东格物》所用。

“诸位且看。”杨元甫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如磬,“这是陈清写的《辽东建州平定疏》……可这疏文第一段,却不是报捷。”

他朗声念道:

> “臣清伏惟:建州之患,非患于弓马之利,而患于教化之绝;非患于土酋之桀骜,而患于生民之愚昧。臣昔在松江,尝见乡塾童子诵《论语》而不知稻粱何来;及至辽东,目睹建州牧童驱牛而不知文字为何物。故臣以为,平定建州者,非斩其首、夺其地,乃使其子弟入学,使其妇孺识字,使其耕者知水利,使其匠者晓锻冶。今自在城设‘蒙学馆’十二所,建州新附之地设‘义塾’三十六处,延聘江南宿儒、辽东耆老共百二十七人执教。学生初逾六千,皆免束修、供纸笔、授《千字文》《农桑辑要》节本……”

念到这里,杨元甫停住,环视众人:“诸位听见了么?他不报斩首多少、俘获几何,先报开了多少学塾、招了多少学生。这哪里是奏捷疏?分明是一份《辽东教化策》。”

谢观面色阴晴不定:“迂阔!打仗就打仗,扯什么教化?”

“迂阔?”杨元甫冷笑,“谢相公,你可知这奏本后面附了什么?”

他翻过数页,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蓝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数百个名字,按州县排列,最末一行赫然写着:

> “建州左卫阿木尔部,幼子博尔济吉特·额哲,年七岁,今入自在城蒙学馆第三塾,拜江南进士周砚为师,习汉字、算术、耕织图谱。”

满殿哗然!

阿木尔是建州左卫额驸,与朝廷为敌十余年,其子被掳,本该囚于诏狱,或充作奴婢。可陈清竟将其收为弟子,赐汉名,授儒学!此等手段,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因为这意味着,二十年后,那个叫“额哲”的孩子,或许会成为辽东第一个通晓汉文、熟读《孟子》的建州贵胄,而他心中“天子”,恐怕早已不是紫宸殿里的少年天子,而是自在城中那位授业解惑的陈侯。

“陈清不是在种树。”杨元甫声音低沉下去,却重如千钧,“他在建州种一棵树,根扎在泥土里,枝叶却伸向中原。等这棵树长成,荫蔽之下,再无人记得自己姓什么、祭谁的祖。”

殿内鸦雀无声。连弘治天子都忘了呼吸,只死死盯着那张蓝印纸,仿佛上面印着的不是名字,而是无数条无形丝线,正悄然缠向大齐的龙旗。

此时,屏风后终于传来太后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杨师傅……陈清这奏本,还有么?”

“有。”杨元甫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墨线勾勒的简图:一座城池轮廓,中央标注“自在城”,四周辐射出十二条粗细不一的线条,分别指向金州、旅顺、复州、盖州、海州、辽阳……直至建州腹地的苏子河畔。每条线上,皆标有数字——

> “金州—自在城:驿马一日,舟船半日”

> “旅顺—自在城:驿马一日半,舟船一日”

> “建州苏子河—自在城:驿马四日,舟船三日(新辟河道)”

最末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 “辽东之路,不在榆关,而在脚下。臣清愿为陛下修此十二路,使辽东十四州,如臂使指,如心运身。若陛下允准,三年之内,辽东可无饥馑,五年之内,可无盗贼,十年之内,可无边患。唯求一事——容臣以辽东为试验之地,试行新法,不拘旧例。”

杨元甫合上奏本,双手奉于胸前,深深一揖:“陛下,娘娘,诸位同僚——陈清不是要反,他是要‘替’。”

“替什么?”

“替朝廷管辽东,替天子教化蛮夷,替户部理荒田,替工部修道路,替兵部练新军……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补大齐的漏,可补着补着,补出来的,却是一个不需要朝廷的辽东。”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所有人脸上光影浮动,如同鬼魅。

许久,郑嵩才嘶声开口:“那……那就只能打了。”

“打?”杨元甫缓缓摇头,“郑尚书,你可知陈清此疏,是何时动笔的?”

他翻开奏本扉页,指着一行小字:“三月初三,自在城。而今日,是三月十九。”

“他早在朝廷使者抵达拘束州之前,就在写这份奏本。他算准了朝廷必疑,必怒,必议兵——所以他抢在你们动手之前,把刀收进鞘里,捧着一本《教化策》,跪在你们面前,问一句:‘陛下,您要的,究竟是辽东的头颅,还是辽东的心?’”

殿中死寂如坟。

窗外,春雷隐隐滚过紫禁城上空,闷响沉沉,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拔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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