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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跳上堤岸,心情激荡,忙不迭拜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徒儿鹿呦呦,叩见师父!”
司马伸手摸摸她的头,笑着说:“起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他故意把她的头发揉乱,用惯常的恶趣味驱散重逢的辛酸。
“师父,您还是老样子!”鹿呦呦偏过头,半是埋怨半是无奈,脸上却泛起喜悦的笑容。
当她还是一名年方及笄的少女,有幸拜在太一宗司马门下,初次见面,师父就兴味盎然地把她的头发揉乱,说乱蓬蓬的短发看上去活泼可爱。这样的习惯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司马闭关苦思七天七夜,毅然决定放弃宗主之位,斩断一切牵挂,远赴他乡寻求突破。
太一宗上下,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只有他的得意弟子鹿呦呦,通过师门密传的飞剑传书之法,维系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
天地不仁,大道无情,鹿呦呦一直担心师父会斩断最后一丝羁绊,从此绝了音讯,永不相见,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她挖空心思,主动充当内应,事无巨细,把太一宗的境况源源不断传到师父手中。
虽然远在万里之外,司马对宗门发生的一切始终了如指掌。
为了追逐师父的脚步,这三十年来鹿呦呦用功甚勤,修为突飞猛进,权柄日重,时至今日,她已经成为现任宗主的左膀右臂,能够接触到的机密也越来越多。此番她收到云牙宗宗主顾侑的书简,敏锐地察觉到天一封灵阵出世的传闻,暗中告知师父。正是这个消息促使司马下定决心,亲自到长洲城走一趟。
他约了徒弟在都护津见面。
望着师父清矍的形貌,鹿呦呦鼻子有些发酸,又不好十分表露出来,心中腾起一阵莫名的委屈。
“喏,给你的见面礼——”司马把巨魾的内丹塞进她手里,随口说了几句炼化癸水之精的秘术,“这是我自行参悟的要诀,对修持‘水法’颇有助力,只是癸水之精颇为难得,要细细寻觅……咦,你不喜欢吗?”
“多谢师父一直惦记着我!”鹿呦呦把内丹紧紧握在手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有心事?”
鹿呦呦犹豫片刻,低声问道:“师父,这次见面,您还会走吗?”她担心司马把自己遣回宗门,独自前往长洲城打探天一封灵阵的下落,才刚见面,又要分别,她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这么多年把你一人丢在宗门,没尽到为师的责任,也该好好弥补一二。嗯,陪我到长洲城走一趟吧,叙叙旧,顺便考校一下你的修为。”
鹿呦呦眼眸发亮,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
说话间工夫,一场滂沱大雨不期而至,雨水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地下渗出,倒反天罡淋向天空。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司马意识模糊,扭头望去,鹿呦呦已消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
当他再次醒来,发觉自己躺在抢救室的手术台上,浑身麻木,手脚冰凉,无影灯亮得晃眼,医生拿起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朝自己胸腹间切下——麻醉师突然大叫一声:“不对!麻药没起作用!患者醒来了!”
抢救室里一阵兵荒马乱,司马疲倦地合上眼,再度沉入梦境。
……
他穿着一身破旧铠甲,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木须草茎,眯起眼睛打瞌睡。木须草的粉末溶化在唾液里,尝起来有种苦涩的味道,像咖啡那样让人上瘾。
阳光穿过无花果树茂盛的枝叶,投下斑驳光影,照在他年轻、充满活力的脸上,轻风撩动凌乱的金发,有一点发痒。他搔搔额头,“噗”地吐掉草茎,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他慢慢记起自己的名字,菲尼克斯,佣兵菲尼克斯。
……
天空转眼暗下来,雨水从地下渗出,向天空淋去,世界又一次褪去色彩,像一幅黑白画,四分五裂,片片破碎。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司马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站在华公馆地下室的岔路口,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犹如从水里捞出来!
这一次,他终于回到了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