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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全副武装,头盔,防弹衣,战术腰带,护手,安全鞋,指虎,八角锤,多用途刺刀,半身前倾,呼吸沉重,大汗淋漓,几近于虚弱。“蜃龙”消失的一刹,他挣脱幻境,从噩梦中醒来。愤怒和后怕攫取了身心,他第一时间做出最强烈的反应,田馥郁化作一团白影,猛扑上前,一脚踢在黄三省的头颅上。
“咔嚓”一声轻响,黄三省的头颈脆弱不堪,大好头颅像足球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连血都没有流半滴。“蜃龙”未能夺取司马的性命,蛊虫反噬宿主,黄三省熬得灯枯油尽,被吸成人干,即使没有田馥郁那一脚,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司马扯下头盔丢到一旁,深深吸了口气,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心如明镜,那是一场凶险至极的较量,“蜃龙”把他拖入幻境,写好了剧本,他注定死亡,无可幸免。如果当时他死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室的手术台上,意识消亡,死亡随之降临于现世,好在他挺了过来。
他没有走寻常路,在“蜃龙”创造的幻境中,他深深失望,他欲求不满,他把自己拉入一个“梦中梦”,沉浸于其中,第一层梦境中短短一瞬,在第二层梦境中近乎于永久!如果司马没有及时醒来,他会继续留在第二层梦境中,未来像一幅瑰丽的长卷,缓缓展现在眼前……
他笑到了最后,他迟迟不死,熬到“蜃龙”无以为继,熬到黄三省灯枯油尽,最终迎来一线生机!这是他的“幸事”,还是“不幸”?
司马定了定神,整个人冷静下来,胸腹间蛊虫活泼泼跳动,放牧“旱魃蛊”如臂使指,冥冥中的无形纽带,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紧密。这算是幻境中走一遭的好处?司马没有细想,大步走上前,用刺刀挑开黄三省的衣物,割开胸腹,果不其然,皮肉下的“法相蛊”透支了生机,早已枯死,像一条焦黑的柞蚕。
黄三省是华公馆最强的蛊师,也是最后一道屏障,前路再也没有阻拦,“阿尔法集群”就像脱光衣服的美女,敞开怀抱,予取予夺。走到这一步,司马没有客气,一马当先闯了进去,“通灵蛊”感应到蛊虫的存在,指引他长驱直入,直指要害。
田馥郁力大无穷,接连撞开几道数控防盗门,闯入“阿尔法集群”的核心区。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间现代化实验室,分为上下两层,占地相当于一个室内篮球场。下层是数据中心服务器,一排排整齐安放在42U标准机柜里,机架式的机身紧凑规整,内部搭载着多核CPU、大容量内存和高速SSD硬盘,通过PCIe插槽扩展的GPU加速器,支撑起高负载任务。至于上层……看上去像“胶囊旅馆”!
胶囊旅馆的概念是东瀛建筑师提出的,只有变态的东瀛人才想得出来,每个“胶囊”通常为一个长约2米、宽约1米、高约1米至1.25米的舱体空间,内部配备床铺、照明、通风系统、充电插座及小型储物空间等基本设施,像“蜂巢”一样堆叠在一起,最大限度节省了空间。不过在司马看来,这跟停尸房的冷藏柜有什么差别?人躺在里面,就像尸体躺在棺材里!
整个实验室“无人值守”,数据中心服务器由张初尘指定的软件工程师团队远程操作维护,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华公馆的地下实验室,物理意义上接触“硬件”。“阿尔法集群”最重要的“硬件”就是躺在舱体的人,他们是通过角回脑波检测挑选出来的“耗材”,妥善安置在舱体内,通过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生命,不需要吃喝,不需要运动,不需要娱乐,安安静静躺在哪里,贡献出自己的大脑。
所有这些大脑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集群”,脑电波转化为二进制0和1的离散脉冲,通过数据中心服务器输入输出数据,这就是人脸识别系统的基本原理。换句话说,识别人脸的不是计算机程序,而是人脑的“集群”!
司马走过一个个堆叠起来的“胶囊”,透过弧形的透明舱盖观察躺在里面的“耗材”,他们有男有女,赤身裸体,像ICU的病人,浑身插满了管子,活着,但已经死了,死了,但还活着。他不无唏嘘!
真是天才的想法!人脑在超低功耗、大规模并行架构、小样本学习与迁移、模糊/非结构化问题求解、原创性生成、主观体验与情感整合、损伤代偿机制、动态环境适应等方面远胜计算机,把单个人脑连接在一起,形成“集群”,再通过数据中心服务器提供远程连接服务,人脸识别系统只是“牛刀小试”,“阿尔法集群”的极限远不止于此,张初尘的“野心”也远不止于此!
然而把人当成“耗材”,弄得不死不活,有伤天和!司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这种事他不屑为之,非但不屑为之,还要顺手铲除,还世间一个清净!
数以千百计的人脑连接在一起,需要特殊的手段,这种手段只能来自“蛊师”,在这些紧密堆叠的“胶囊”内,躺着一个“关键人物”,Keyman!藏起一块钱的最好办法是把它藏在一堆钱里,旁人找不到“阿尔法集群”的Keyman,对司马而言轻而易举!
他轻松地走在恒温、恒湿、防尘、防静电的“胶囊旅馆”里,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舱体前,拉了下舱盖,被牢牢锁死,纹丝不动。他注视着躺在里面的男子,紧闭双眼,赤身裸体,浑身插满了管子,看上去跟其他“耗材”没有任何差别,但司马能感应到他胸腹间的蛊虫,整个实验室唯一的一条蛊虫,把所有的“人脑”连成了一个整体!
他慢吞吞取出“指虎”,套在右手四指上,握紧拳头重重打了上去。舱盖像钢化玻璃一样裂成无数碎屑,“哗啦”撒落在地,司马粗暴地把正主儿拖出来,伸手按在了他胸腹间。
仿佛触动了什么预警机制,整个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墙上的红灯不停闪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