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来？”那扎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她会来。”孟子把铭牌放回信封，指尖在封口处按了按，“就像我知道你会写那篇小作文——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太清楚，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我在无数个会议间隙里，为你多停驻三秒钟。”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金属冷却液的气息：“那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从不否认你写的每个字？”

她摇头。

“因为那些事确实发生过。”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你记得所有细节，连我敲杯沿的节奏都记得。可你记不住的，是每次我答应见你，日程表上永远排着‘超月项目组’四个字；是你来送宵夜的晚上，我电脑屏保跳出来的，永远是杨超月发来的传感器测试报告。”

那扎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门。

“所以你让她进厂……”

“不是让她进厂。”孟子纠正她，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是让她把厂建起来。唐红签批文件那天，我签的是‘超月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法人变更书——她现在是董事长，我是监事。”

窗外一辆货车驶过，远光灯扫过墙面，将两人影子拉长又揉碎。那扎看着地上晃动的暗影，忽然想起小作文最后一句：“我那么诱惑他，他却始终没把我怎么样。”

原来不是他不动心。

是他早把心拆成零件，一部分给了杨超月调试的机械臂，一部分给了高兰设计的产线布局图，还有一部分，悄悄塞进了唐红递来的那份《超月股权结构说明书》里——而说明书末页的签字栏旁，印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图案是一只振翅欲飞的月鸟。

“那……我和你之间呢？”她听见自己问。

孟子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抬手擦掉玻璃上一小片水汽，露出外面真实的夜色。远处城区灯火如海，近处厂房轮廓如礁，而在两者之间的空隙里，东郊新修的环线高架桥正亮起一串流动的LED灯，蜿蜒成一道银色弧线，恰好横亘在“超月产业园”和“红果文化总部”之间。

“那扎，”他望着那道光，“你知道杨超月第一次进这栋楼，问我什么吗？”

她摇头。

“她问我，”孟子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里，“如果有一天，她把厂子建成了，我能不能把当初在咖啡厅写给你的那首歌，重新填词，唱给她听。”

那扎闭上眼。

她终于明白了。那首歌从来不是情书，是工程师的验收单；那篇小作文也不是告白，是实习生的结业报告。而她倾尽全力奔赴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名为“超月”的精密系统——它不需要爱情作为润滑剂，只需要精准的齿轮咬合，和永不松动的螺丝。

她转身拉开门，风衣下摆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孟子，你给司猫意写的那首《学猫叫》，副歌第二遍的调子……是不是抄了我小作文里写的‘他敲杯沿的节奏’？”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孟子站在原地，没应声。但落地窗上，他的影子轻轻点了点头。

叮——

电梯抵达一楼。

那扎走出园区大门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那姐，司猫意工作室刚发声明，说下周六在超月产业园办‘智能宠物设备发布会’，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惊飞了路边梧桐树上一只歇脚的夜鹭。

她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地址时，她声音很稳：“去唐人影视，我要见高兰。”

车启动的瞬间，她看见后视镜里，超月产业园十七层那扇窗依旧亮着灯。灯光下，一道修长身影正俯身操作控制台，机械臂的银色关节在光中缓缓转动，像某种古老而崭新的仪式。

而就在同一时刻，东郊另一端，刚结束直播的司猫意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上，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巧克力炸开的毛。镜子里映出她眼尾一颗小小的痣，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她忽然开口：“妈，您说的对。”

“有钱人不是那样容易被哄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他们只信看得见的进度条，摸得着的螺丝钉，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巧克力颈间那枚小小的钛合金项圈——上面激光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超月OS·V1.0·授权终端】

“和实打实拧紧的每一颗，属于未来的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