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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星闻言,立马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红果视频的主页。
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李洲。
李洲拿着他的手机,粗略看了下他的视频内容。
随便翻了几下,李洲感觉这个男生做的视频内容还挺有意义和意...
孙宇辰手里的椰子鸡汤勺“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乳白清汤,落在他崭新的灰蓝羊绒毛衣前襟上,像几粒突兀的泪斑。
他没去擦。
手指僵在半空,指节泛白,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王总的声线干涩、疲惫,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突然被卸甲的喑哑:“……合同条款我让法务加了三道防火墙,但红果那边,李洲亲自签的补充协议——‘若《鬼怪》主演孟子意单方面终止合作或出现重大舆情风险,导致项目不可控延期超三十日,红果文化有权无条件解除乙方全部演艺经纪合约,并追索已支付预付款双倍违约金’。”
孙宇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
他不是不懂行规。这年头资本玩的是杠杆,是预期,是流水线式的爆款制造。可没人敢把刀架在自家头部新人的脖子上,还刻着“违约即腰斩”的字样——尤其当这个新人刚凭一段学猫叫视频涨粉三百万,刚靠一张埋在李洲肚子下蹭巧克力额头的模糊侧脸照,让全网开始猜她和李洲有没有睡过。
更没人敢在官宣前,就把解约条款写得比婚前协议还狠。
“王总……”他声音发紧,“李洲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像一只垂死的蜂。
“他的意思,”王总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是让孟子意自己选。”
“选什么?”
“选继续演《鬼怪》,还是……立刻飞沪市,去李洲新租的瑞幸总部大楼,签一份‘非独家艺人孵化协议’。”
孙宇辰猛地吸了一口气,肺叶被扎得生疼。
非独家?孵化?
这两个词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他太阳穴。
红果文化从不签非独家艺人。所有签约艺人,三年内所有影视、综艺、代言、直播、短视频、甚至社交平台商业合作,必须经红果前置审核与分账。这是铁律。而“孵化协议”更是业内黑话——表面是给新人开小灶、配资源、做培训,实则是把人放进玻璃罐里养,用数据、KPI、人设脚本、情绪管理SOP,一寸寸重塑成符合李洲审美与商业逻辑的“标准件”。
孟子意不是标准件。
她是野生的。
她大一就敢在B站翻唱李洲冷门demo《锈钉》,用一把破木吉他,在宿舍阳台录出带电流杂音的版本,底下弹幕刷屏:“这女的嗓音像把钝刀刮骨头,疼但上头。”李洲就是被这条视频点名关注的。后来她试镜《鬼怪》女主,导演组嫌她太瘦、眼神太野、哭戏不够“工业级催泪”,是李洲半夜三点打电话给制片人:“让她来。哭不出来,就让她骂人。骂够了,镜头再开。”
她身上有股未驯的腥气。
而李洲现在要做的,是把她关进恒温恒湿的培养箱,调光、补氮、剪枝、打激素。
孙宇辰盯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3:47。微博热搜前十,#那扎小作文#已滑落至第8,#孟子意巧克力初代主人#空降第3,#李洲瑞幸咖啡上市倒计时#悄然攀至第1,标题赫然挂着“内部信流出:红果文化将携旗下艺人深度绑定瑞幸全域生态”。
他指尖冰凉,点开孟子意最新一条微博——那张她蜷在李洲怀里,巧克力尾巴扫过两人交叠手腕的照片。配文只有一行字:“它记得谁先伸的手。”
评论区98%在尖叫“锁死”,剩下2%在扒李洲腕表表盘反光里的建筑轮廓,有人已定位到陆家嘴某栋尚未挂牌的玻璃幕墙塔楼,配图箭头直指28层东南角——那里,正悬着一块未点亮的LED灯箱,底色纯黑,隐约可见“瑞幸·未来实验室”几个银灰字体。
孙宇辰闭了闭眼。
他知道李洲在干什么。
不是在追女人。
是在布局。
《鬼怪》是诱饵。孟子意是鱼钩。那扎的“暗恋日记”是搅浑水的泥沙。而瑞幸,才是真正的网——一张用咖啡因、社媒流量、Z世代情绪刚需织就的巨网。李洲要把孟子意变成这张网的第一个“情绪锚点”:一个能对着镜头学猫叫撒娇、也能在凌晨三点为粉丝直播读《百年孤独》片段、还能在瑞幸新品发布会现场,用维语说一句“我的家乡,也长这种豆子”的复合型符号。
他不需要她爱他。
他需要她成为他商业帝国里,最锋利、最柔软、最不可替代的那一小块拼图。
孙宇辰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横店片场。孟子意拍完一场雨夜哭戏,没换装,就裹着条脏兮兮的军绿大衣蹲在场边啃冷馒头。他递过去一杯热豆浆,她接过来,呵出的白气糊住睫毛,笑着说:“孙哥,你说李洲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拿捏?长得乖,家境差,又没后台,签个卖身契都像捡了宝。”
当时他笑骂:“瞎说什么,人家李总多尊重你。”
她咬了一口馒头,腮帮鼓鼓,眼睛却亮得惊人:“可我偏不让他觉得好拿捏。我要让他知道——孟子意能跪着学猫叫,也能站着把《牵丝戏》唱成刀。”
那会儿他以为只是小姑娘赌气。
现在他懂了。
她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让她能堂堂正正走进瑞幸大楼,不是以“李洲的女人”身份,而是以“孟子意”的名字,签下第一份对等合约的信号。
孙宇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椰子鸡早已凉透,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里面存着《鬼怪》原始素材库里,被导演组删掉的十二场戏。其中一场,是女主在废弃教堂彩窗下,用碎玻璃割开手腕,把血滴进圣水池,只为唤醒沉睡的男主。剧本标注:“此段过于残酷,不符合主流审美,弃用。”
他插上电脑,点开那段被删除的影像。
画面晃动,灰尘在光柱里狂舞。孟子意穿着染血的白裙,赤脚踩在碎玻璃渣上,脚踝被割开三道口子,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混着雨水流进排水沟。她仰着头,嘴唇乌青,却对着镜头笑了。那笑里没有悲戚,没有疯癫,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像在说:“你看,我连痛,都给你拍得这么美。”
孙宇辰盯着那帧定格。
忽然起身,抓起外套冲出门。
电梯下行时,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为“李洲(勿扰)”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闪烁良久,最终敲下一行字:
“李总,孟子意明天上午十点,会去瑞幸总部。她想谈的不是续约,是《鬼怪》重剪权、音乐版权归属,以及——她个人IP的全球开发优先权。您若同意,我带合同原件候在楼下。若您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