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蹲下来，平视他充血的眼睛：“日下部响介答应过的事，有几件是真的？”

年轻人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他答应过带你们推翻大学委员会，结果呢？他现在住着月租六万八的高级公寓，用着进口咖啡机，而你们还在为复印五十份传单凑不出三千日元发愁。”和真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答应过亲手烧毁‘堕落派’的电影胶片，可上个月底，他偷偷把《太阳的季节》拷贝送去了巴黎青年电影节——署名还是SSC，但奖金全进了他个人账户。”

年轻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答应过，要带你们去靖国神社参拜，亲自给你们每人发一把开刃胁差。”和真伸手，轻轻拂过对方牛仔外套领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针脚，“可这件衣服，是横滨中华街‘福记裁缝铺’手工改的，袖口内衬绣着‘龙兴’二字——那是去年被取缔的极道组织‘赤龙会’的暗记。日下部响介，早就把你们卖给了比他更懂怎么玩火的人。”

年轻人浑身一僵，像被抽走骨头。

新卷警部这时走上前，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泛黄照片——是去年十月，日下部响介与一名穿藏青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银座某家寿司店二楼的合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秋山先生引荐，SSC融资方案备忘录第3稿”。

“这位秋山先生，”新卷警部把照片举到年轻人眼前，“是东邦兴业的常务董事，也是上个月刚被刑务省列入‘重点关注金融中介名单’的七人之一。他投给SSC的钱，每一笔都经由三家离岸公司周转，最后流进冲绳一家注册名为‘琉球海风文化振兴协会’的空壳机构。”

年轻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和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你们还觉得‘天诛’是神圣的吗？”

没人回答。

只有放映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胶片上，小岛渚镜头下的少年正对着镜头举起燃烧的课本，火光照亮他年轻而狂热的脸——那火焰，此刻正映在每个人颤抖的瞳孔里，却不再温暖，只余下灼烧的刺痛。

“带走吧。”和真对新卷警部说，“松风寮那边，让机动队先别惊动房东。日下部响介喜欢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喝一杯冰镇威士忌，酒杯底刻着‘昭和35年庆贺’字样——那是他父亲当上县议会议员时的纪念品。他不会扔掉这种东西。”

新卷警部点头，朝门外挥手。两名便衣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和真转身走向门口，经过田中悟身边时，停下脚步：“田中君，你记性很好。下周二上午九点，来淀桥署暴力犯罪对策课报到。带上你的高中毕业证和学生证复印件，我们缺一个懂速记、会整理案卷的临时文员。”

田中悟猛地抬头，眼泪还没干，眼睛却亮得惊人。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记得山崎面包的喷码。”和真微笑，“而破案，从来不是靠热血，是靠有人愿意记住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他推开放映室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横路记者正倚在墙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朝和真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自己笔记本上刚写下的标题：《堂吉诃德们的黄昏：当理想沦为掮客手中的期货》。

和真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下楼时，本多刑警凑近低声道：“鬼立警部补，您怎么知道日下部用的是‘佐藤健太’？还有那辆皇冠的尾号……”

“猜的。”和真脚步不停，“松风寮三号楼电梯按钮第三层有新鲜划痕，是钥匙反复刮擦留下的。而目黑区近三个月，只有两起持械抢劫案，其中一起劫匪驾驶的正是黑色皇冠——尾号8726，案发时间是上周四晚上十一点。日下部如果真和黑道有勾连，绝不会选同一辆车连续两天出现在同一区域。所以要么是巧合，要么……他故意用这辆车制造‘自己不在场’的假象。”

本多刑警倒吸一口凉气：“可您刚才说的威士忌杯子……”

“去年十二月，《读卖新闻》社会版登过一篇报道，叫《老议员的遗物》，配图就是那只杯子。当时日下部在评论区留言说‘父亲毕生追求的荣光，不该被时代尘封’。”和真笑了笑，“他这种人，连炫耀都要选最安全的方式。”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外，夕阳熔金，将整条梧桐道染成琥珀色。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书页翻飞如鸟翼。

和真忽然驻足。

“本多君，你说……杏奈妹妹会不会哪天也这样，抱着书从这里走过，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本多刑警一愣，随即笑起来：“那她肯定回头就掏十字弩。”

“不。”和真望着远处，“她会先确认对方有没有带硫酸瓶。确认完，再笑。”

他掏出怀表——是父亲留下的江诗丹顿，表面已有些磨损，但秒针依然坚定地“咔哒、咔哒”行走。七点四十三分。距离和杏奈约定的新喜乐饭局，还有整整一百一十七分钟。

“走吧。”他收起怀表，“去青叶台之前，先回趟淀桥署。我得把今晚高尔夫的球杆借给最上刑警——他说他老婆嫌他打球太臭，威胁要拆了家里抽水马桶改造成盆栽架。”

本多刑警大笑：“那您可得赶紧！听说最上太太昨天刚买了三包仙人掌种子！”

笑声中，两人并肩走出第二文化社团大楼。暮色温柔，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梧桐树根盘错的泥土里，仿佛某种沉默而坚韧的根系，正悄然扎进这喧嚣又疲惫的时代深处。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二楼放映室窗帘缝隙间，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放下望远镜。窗台积灰，唯独镜筒底部锃亮如新——那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

镜头另一端，是东京塔方向。晚风拂过塔尖，霓虹尚未亮起，天际线只余一道微红的残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战歌灵感+3】

【规则怪谈进度：天狗之喙（初阶）解锁】

【横路建一对你的信任度升至“可托付真相”】

【杏奈·鬼立的好感度突破临界值——她正用十字弩瞄准你书房里那幅川端康成亲笔题字的挂轴，犹豫要不要射一箭试试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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