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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喜乐的纸拉门一掀开,暖黄灯光便裹着清酒微醺的香气扑面而来。和真刚踏进门槛,就见川端康正端坐在上座,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烛光里泛出冷调光泽,右手拇指却在膝头缓慢摩挲着一枚铜钱——那是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旧档案室钥匙扣的仿制品,和真上个月在府中射击场见过他把玩同样的东西。
“鬼立君来了。”川端康抬眼,喉结随话音上下滑动,“听说你妹妹今天用十字弩打碎了三只玻璃瓶?”
“四只。”杏奈立刻纠正,把一碟腌梅子推到和真手边,“最后那只瓶子飞出去砸中了消防栓,水柱冲得比富士山喷发还高!哥哥你当时没看见,那个CIA特工的脸色比泡了三天的梅干还青!”
中岛议员轻咳一声,指尖敲了敲紫檀木案几:“杏奈小姐,我们刚谈完大藏省关于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条例的修订草案……”
“啊,对对!”杏奈忽然拍手,从袖口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哥哥你看,这是我在拉面店等位时写的俳句!‘硫酸溅处樱纷落,十字弓弦颤春寒’——是不是把那天的紧张感全写出来了?”
和真接过纸条,发现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SSC成员审讯记录的缩写:松本、佐藤、田中……最后三个字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一片灰云。他指尖无意识按住那团污迹,余光扫过川端康搁在膝上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新鲜的抓痕,像被什么细小尖锐的东西划破。
“川端老师似乎很在意SSC?”和真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袋,“毕竟他们连KGB都敢投靠。”
川端康忽然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纹:“警部补误会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CIA要特意安排一个会说关西腔的线人,在杏奈小姐常去的拉面店后巷‘偶遇’她三次?”
满座寂静。岚正在给秦野警视长斟酒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液体悬在杯沿晃出细碎光点。中岛美由纪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榻榻米上,屏幕还残留着NHK新闻APP的推送标题:《府中市射击场突发火警,靶场监控设备全部损毁》。
“火警?”和真给自己倒了杯热清酒,酒液在瓷杯里荡出涟漪,“上周六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打完最后一组速射时,靶场管理员还在抱怨隔壁消防队的水压太小。”
川端康端起酒杯,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所以您记得很清楚——当时靶场东侧仓库的防火卷帘门,是开着的。”
和真没应声。他想起自己离开前瞥见的异常:卷帘门轨道积着薄薄一层白灰,可旁边水泥地却干干净净。这不合常理——若真发生火灾,水汽早该让灰尘结块。
“哥哥!”杏奈突然拽他衣袖,“你上次说要教我辨认弹道痕迹,现在能演示吗?”
“现在?”和真挑眉。
“对!就用这个!”杏奈抄起桌上竹筷,咔嚓掰断一根,把断口凑到烛火前,“你看,断面纤维是斜着撕裂的,说明受力方向偏左——就像子弹擦过肋骨时,骨屑飞溅的轨迹!”
秦野警视长抚掌大笑:“这孩子,倒比某些刑警还懂行!”
笑声未落,庭院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廊下阴影里站着个穿深蓝制服的少年,肩章缀着淀桥署实习警徽,手里攥着张被汗水浸软的纸——正是和真今早在停车场撕掉的SSC审讯记录备份。
“鬼立前辈!”少年喘着气跪坐下来,额角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刚才……刚才机动队在押送SSC嫌犯的途中,押运车右后轮爆胎了!”
满座哗然。中岛议员猛地起身,西装下摆扫翻了清酒壶。川端康却慢条斯理用筷子夹起一片腌梅,酸涩汁水在舌尖炸开时,他忽然开口:“爆胎位置很讲究啊——右后轮离刹车油管只有七厘米。”
和真盯着少年制服袖口洇开的墨迹。那不是雨水,是钢笔水。今早本少刑警递给他咖啡时,袖口也沾着同样蓝黑色印记。
“本少前辈呢?”和真问。
少年喉结滚动:“他说……说要去查府中射击场的消防验收报告。”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暴雨瞬间倾盆而至。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和真看清少年领口别着的樱花胸针——花瓣边缘缺了一角,和三天前SSC社团活动室门框上刮落的漆片形状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和真忽然笑了,伸手捏住少年下巴转向烛光,“你左耳垂有颗痣,和SSC成员田中的照片一模一样。但田中在审讯室咬断了自己三颗臼齿,你牙龈这么整齐,怕是连假牙都没来得及配吧?”
少年瞳孔骤缩。川端康放下酒杯,银戒在桌沿磕出轻响:“鬼立君,有些真相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比如?”和真松开手,抓起少年腕子按在案几上。烛火映照下,少年小臂内侧浮现出淡青色纹路——不是刺青,是皮下注射留下的血管淤痕,排列成东京地铁丸之内线的站点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