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杏奈忽然笑了，笑声轻快得突兀，“他不是被杀的，是自己选的死法？用子弹，而不是绳子或药片？”

“对。”年轻人点头，“可问题在于——”他指向铁盒内壁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划痕，“这盒子被打开过。新痕。用手术刀片划的。说明有人从里面取走了东西，又原样封好。”

“取走什么？”和真问。

“子弹。”年轻人合上绒布包，“真正的七四二号弹。一共三颗。日下部吞了两颗，第三颗……应该在这里。”他指指铁盒，“但没了。”

杏奈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店内最里侧的武器陈列架。架子上摆着各型运动枪械，她目光扫过勃朗宁、史密斯威森，最终停在角落一架老式单发猎枪上。枪托乌木纹理间，嵌着枚小小的银质鸢尾花徽记——那是法国陆军士官学校的标记。

“这枪，”她指尖悬停在徽记上方，“谁送的？”

年轻人一怔：“……您怎么知道？”

“因为，”杏奈慢慢抽出腰间那把薙刀，刀鞘轻叩货架，“日下部响介的毕业照背后，就盖着同样的鸢尾花印。他留学法国时，教官送的。”

和真终于开口：“日下部……在法国学过射击？”

“不止。”年轻人苦笑，“他拿过巴黎军校实弹射击冠军。教官说，他瞄准时，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杏奈收回薙刀，却没入鞘。刀尖垂下，映着窗外微光，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细长影子，像根绷紧的弦。“所以，”她声音忽然极静，“如果他想自杀，根本不需要吞子弹。他只要……扣下扳机。”

话音落，店内空气凝滞。只有雨声愈发清晰，一声，又一声，砸在人心上。

和真忽然抬手，解开西装最上方的纽扣。他从衬衣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漆封着，漆面印着半个残缺的警徽——正是淀桥署搜查一课的旧章。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五年前的东京湾码头。年轻日下部穿着笔挺制服，正与一名戴墨镜的高瘦男人握手。那人侧脸线条冷硬，右手小指戴着枚蛇形银戒。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圣徒战野”的引路人，终将被圣徒审判。——K*

杏奈一把抓过照片，指尖狠狠碾过那枚蛇形戒指：“K？凯撒？还是……‘killer’的K？”

“都不是。”和真盯着照片上男人腕表露出的一截袖口——那里绣着极细的暗金纹路，形如缠绕的藤蔓，藤蔓尽头绽开一朵闭合的黑色鸢尾。“这是‘紫苑会’的徽记。一个……比宫安更老的组织。”

“紫苑会？”杏奈喃喃重复，忽然浑身一震，“等等！哥哥的恩师，仓石武七郎先生……他书房里那幅《富岳百景》复制品，落款印章边，是不是也有这种藤蔓？”

和真动作僵住。

就在此刻，店外传来汽车急刹声。刺目的远光灯穿透玻璃门，将三人影子狠狠钉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受刑的剪影。车门砰然打开，皮鞋踏在积水路面的声音清脆如枪响。

“鬼立老师，”门外传来秋津三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手冢老师临时改了时间。他今晚八点，想见您。”

杏奈缓缓转身，薙刀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她眼中跳动的火苗：“八点？可现在才十一点四十。”

“对。”秋津三郎站在光与暗交界处，墨镜遮住了所有表情，“所以……我们还有二十分钟。”

和真把照片塞回信封，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秋叶原的霓虹忽然集体闪烁三次，红、蓝、白，像某种无声的摩斯电码。紧接着，整条街的路灯次第熄灭，唯余他们店中一盏孤灯，在暴雨将至的黑暗里，烧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杏奈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近乎甜腻的锋利：“原来如此……哥哥的‘引路人’，一直就在身边啊。”

和真没回答。他只是将那枚空铁盒轻轻放回柜台，盒底蚀刻的*SUNK-742-日下部*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