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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一怔,随即颔首:“有!渡口东三里,汉水拐弯处,有一天然深潭,名曰‘龙湫’,水深逾十丈,芦苇丛生,可藏巨舰!”
“好!”刘备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嗡鸣,“传令张任——命其即刻自晋阳调拨所有战船,不拘大小,尽数南下!命其携墨家匠人五十,携桐油、硫磺、猛火油诸物,星夜赶往龙湫!再传令马超——命其率西凉铁骑三千,即刻自长安出发,取道褒斜道,直扑汉中!”
众人愕然:“汉中?”
刘备目视南方,声音如磐石坠地:“马超取汉中,非为占地,只为烧粮!张鲁虽降,然其在汉中囤积十年军粮,尽数藏于米仓山石窟。烧了它,孙权水师顺流而下,纵有百万雄兵,饿殍载道,何以为战?”
法正瞳孔骤缩,失声道:“大司马……您是想……”
“不错。”刘备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撼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凿:“我要让周瑜的船,停在江陵城外三十里!让他看着江陵的城墙,却只能闻着米仓山飘来的焦糊味!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水才能载舟,火,亦能焚江!”
话音落处,堂外忽有疾风卷入门内,吹得满案竹简哗啦作响。烛火狂舞,将刘备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沉默、坚硬、不可撼动。
三日后,龙湫深潭。
数十艘来自晋阳的艨艟斗舰悄然泊入芦苇迷阵。张任亲率墨家匠人,在船底暗格密布桐油浸透的引火麻布,舱内则堆满硫磺与硝石粉末混合的“霹雳火”。夜半,一艘小舟载着刘承亲笔密信,顺流而下,悄然停靠在江陵下游一处无人沙洲。信中唯有一句:“周都督若欲全军而退,三日内,移师竟陵,否则,龙湫火起,江陵粮尽,赤壁之名,将为尔墓志铭。”
同一夜,米仓山巅。
马超立于嶙峋怪石之上,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光。他身后,三千西凉铁骑如墨色岩浆静静流淌。副将递上火把,火苗跳跃,映亮他眼中灼灼燃烧的火焰。他未接,只伸出两指,捏住火把顶端一点火星,轻轻一吹——火星飘散,如萤火飞向漆黑夜空。
“点火。”
刹那间,数十支火箭呼啸升空,拖着惨白尾焰,钉入米仓山腰那些巨大石窟的通风口。轰!轰!轰!闷雷般的爆炸声自山腹深处滚滚而出,紧接着,冲天烈焰撕裂夜幕,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浓烟如黑龙腾空,遮蔽星月,数十里外,江陵城头守军仰望,人人面如死灰。
七日后,江陵城外三十里。
周瑜立于楼船顶层,锦袍猎猎,手中羽扇凝滞不动。他面前,是焦黑龟裂的田地,是倒毙在官道旁瘦骨嶙峋的耕牛,是无数双因饥饿而浑浊绝望的眼睛。斥候跪伏于地,声音嘶哑:“都督……米仓山……尽毁!竟陵、鄀县、当阳三处官仓,皆被纵火!百姓……百姓已掘观音土为食……”
周瑜缓缓闭目,良久,才睁开眼,望向北方。那里,长安的方向,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岳横亘天地之间,沉默,却令人窒息。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无一丝波澜,“全军……移师竟陵。”
同一时刻,樊城凤林道。
王威须发戟张,醉眼赤红,率五百白棓营悍卒,如疯虎般冲入狭窄峡谷。两侧山崖上,魏延按剑而立,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弧度。当王威冲至谷心,一声悠长号角刺破长空——
轰隆!
预先埋设的火药炸开山体,巨石如雨崩落,瞬间封死前后谷口。
“放箭!”
漫天箭雨自崖顶泼洒而下,白棓营乱作一团。就在此时,一支黑色骑兵如神兵天降,自谷口浓烟中撞出,为首一将银枪如电,正是赵云!他枪尖挑飞一面“王”字帅旗,厉声断喝:“王威!你父王叡为黄祖所害,你却甘为蔡瑁爪牙,今日,赵子龙替天行道!”
王威目眦尽裂,挥刀扑来,却被赵云一枪扫中手腕,钢刀脱手。赵云银枪闪电般回刺,枪尖停在他咽喉半寸,寒气森森:“降,或死?”
王威浑身颤抖,望着谷口堆积如山的尸体,望着崖顶飘扬的“刘”字大旗,终于颓然跪倒,甲胄撞击山石,发出空洞回响。
樊城,就此易主。
当魏延率军踏入樊城校场时,天光初透。校场中央,一面巨大的“刘”字战旗迎风招展。刘承立于旗下,青衫磊落,手中一卷新绘的襄阳城防图,墨迹犹新。他抬头望向襄阳方向,汉水如练,烟波浩渺。
“父亲。”他声音清越,穿透晨雾,“樊城已定。襄阳,该换主人了。”
远处,襄阳城头,一面绣着“蔡”字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