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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璋在众人注视下,来到了蒋干面前,微微一揖。
蒋干心下狂喜。
瞧刘璋这般态度,莫非是被自己说服了,终究是选择倒向曹操?
张松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恐刘璋要领旨,作势就要阻拦。
...
蔡和坠马的刹那,宛城南门外骤然炸开一片惨嚎。他身后八千荆州兵本就心存狐疑——此番运粮,粮车不过百余,押运士卒却逾八千,阵型松散,旗帜歪斜,连炊烟都稀薄得近乎刻意;更兼蔡和临行前在江陵校场点兵时,曾当众摔了酒爵,厉声骂道:“此去不是送粮,是送命!”——此时见主将未及开口便被斩落马下,阵脚登时大乱。
蔡瑁却毫不停顿。长刀滴血未拭,已策马回旋,横刀指向溃兵中三面未倒的牙旗:“夺旗者,赏百金!斩将者,拜都尉!”话音未落,身后千余关中军已如黑潮涌出,矛锋森然,甲光刺目,竟是以少击多、以静制动的精锐之师气魄。荆州兵多为新募乡勇,平日只知巡城守仓,何曾见过这般铁血杀阵?未及结圆阵,前锋已如纸糊般被撕开两道血口。有胆小者转身欲逃,却被身后督战队刀斧齐下,人头滚落尘土,血雾腾起丈余高。
刘备立于城楼箭垛之后,青衫拂风,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未披甲,亦未佩剑,只左手轻按腰间一枚半旧铜虎符——那是刘承亲授的“节钺之权”,可代大司马决断边郡军政。此刻他指腹摩挲着符上蚀刻的“玄德”二字,耳中听的是城下金铁交鸣、哀嚎四起,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待见蔡瑁率部已迫近荆州军中军车阵,他才微微颔首,对身旁陈到低声道:“传令下去,吊桥缓收,但留三尺缝隙;南门两侧弩手,专射执旗者与马腿,勿伤粮车。”
陈会意,悄然退下。须臾,城头数十具强弩齐发,嗡鸣如蜂群掠空。数名擎旗校尉应声栽倒,旗杆轰然砸地;更有十余匹战马前蹄爆裂,惨嘶翻滚,将后队阵势彻底搅成一团混沌。荆州兵再无章法,或弃械跪伏,或推搡践踏,竟有数百人自相踩死于粮车轮下。那百余辆粮车原是空壳,车厢夹层里塞满干草与火油,此时被溃兵撞翻数辆,火种迸溅,浓烟霎时腾起,灰烬如雪纷扬。
蔡和尚未断气,半边身子瘫软在泥泞里,左臂齐肩而断,血汩汩涌出,在身下积成暗红一洼。他眼珠浑浊转动,死死盯住城楼方向,喉头咯咯作响,似要嘶吼,却只呕出大团血沫。忽而一道青影自城头飘然跃下,袍角翻飞如鹤翼,足尖点过三辆粮车顶盖,轻巧落地于蔡和身侧。正是诸葛亮。
他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去蔡和脸上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古琴。蔡和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孔、明……”
诸葛亮抬眸,羽扇微扬,扇骨正抵住蔡和咽喉脉门。他声音清越,字字如玉磬敲击:“蔡将军可知,你兄蔡瑁昨夜已向大司马呈上密表,言‘蒯越私通曹公,欲挟持刘表献州’,并附有其幕僚往来书信七封、印信三枚——皆真品。其中一封,恰是你亲手所书,劝兄‘速斩蒯越,以绝后患’。”
蔡和浑身剧震,断臂伤口崩裂,鲜血喷溅上诸葛亮素袍下摆,绽开一朵狰狞墨梅。他双目暴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诸葛亮直起身,羽扇轻摇,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你押粮至此,非为补给,实为奇袭。可你不知,元启公子早算定蒯越必走此路——因宛城若失,荆州北面门户洞开,魏延自汉中出兵,旬日可抵襄阳。故此,蔡瑁将军三日前已遣细作混入江陵粮署,将你押运名册、行军时辰、甚至你私藏于车轴夹层中的火药分量,尽数抄录呈报长安。”
他顿了顿,扇尖遥指北方:“而今,元启公子亲率三千虎贲,已出斜谷,不日将至武关。大司马亦调拨五万并州精锐,屯于河东蒲坂,随时可渡黄河,直插南阳腹地。你们以为的‘先机’,不过是人家布好的棋局一角罢了。”
蔡和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黑血猛地呛出,双目翻白,竟在剧痛与绝望中昏死过去。
此时南门外战事已近尾声。荆州兵降者逾六千,余者或散入山林,或被驱至城外空地跪成黑压压一片。蔡瑁浑身浴血,提刀踱步于俘虏阵前,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惊恐面孔。忽见一人蜷缩于粮车阴影下,发髻散乱,衣襟绣着细密云纹——竟是蒯越府中首席文吏,掌管机要文书的王粲之侄王凯!蔡瑁冷笑一声,掷刀于地,厉喝:“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