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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成都。
州府之中,刘璋正与张松黄权等,议论着荆州战局。
“蔡蒯挟裹刘表父子降曹,孙权率江东军攻打荆州,刘琦又邀刘玄德出兵夺位,曹操尽起大军南攻宛城…”
“荆州一隅之地,竟引...
刘备搁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案头堆叠的秦书已削去小半,却仍有半人高的竹简如山矗立。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深痕愈发清晰。刘承抬眼扫过对面埋首疾书的儿子,见他鬓角微汗,青衫袖口沾了墨渍,却笔走龙蛇毫不滞涩,批注密密麻麻,字字如刀,切中要害——一道关于凉州牧张既奏请重修姑臧水利的疏文,他不仅驳回了原议中“尽征民夫三万”的苛策,更以工代赈,细列“每夫日授粟二升、布一尺,冬月加炭五斤”,又附上三处可引祁连雪水入渠的勘测图,图旁小楷标注:“此三处凿深不过三丈,若以火焚石、冷水激之,旬日可通。”
刘备心头微热,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活脱脱一尊行走的枢机阁。他放下手中刚批完的并州军屯折子,忽听门外陈到低声道:“大司马,元直先生到了。”
话音未落,徐庶已掀帘而入,素袍微皱,眉间凝着一层风尘与思虑交织的薄霜。他未及整衣,径直上前,双手将一卷油纸裹得严实的帛图呈上:“大司马,襄阳舆图,末将亲赴汉水北岸,携匠人攀崖涉涧,历时四十七日所绘。非但标出樊城、隆中、岘山诸要隘,更于汉水南岸三十里内,勘得七处隐秘渡口——水浅处仅没膝,枯水期可策马而过;汛期虽涨,然两岸皆有古柏成林,枝干虬结如盖,可蔽战船行迹。”
刘备霍然起身,亲手展开那幅浸着桐油气息的绢图。烛光下,墨线纵横,山势嶙峋,汉水如银带蜿蜒,七处渡口以朱砂点染,旁注蝇头小楷:“渡口一,名曰‘渔梁’,岸有石堰残基,可借势筑浮桥;渡口二,‘鹿门’,水下多沉木,舟行需缓,然两岸峭壁,箭楼藏于藤蔓之后,易守难攻……”
“元直!”刘备手指重重叩在“鹿门”二字上,声音微颤,“此图若真,襄阳何愁不固?”
徐庶肃容:“庶岂敢欺瞒大司马?图中每一寸山石、每一尺水深,皆由三名老渔夫、两名退役水卒、一名墨家匠人反复核验。更有一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伏案执笔的刘承,“庶遣细作潜入襄阳,探得蔡瑁蒯越近日密会,所议非军务,乃田亩。”
刘备眼神骤然锐利:“田亩?”
“正是。”徐庶压低声音,“蔡氏欲强征樊城、邓县良田千顷,充作‘军屯’,实则分予族中子弟;蒯氏则暗中收购襄阳西郊荒地,广筑坞堡,囤积粮秣。二人所争,并非兵权,而是襄阳城外三百里沃野之归属。庶以为,此乃裂隙,可为我所用。”
堂内一时寂静,唯余烛芯爆裂的轻响。刘备踱至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汉水北岸一片赭色标注之地——“樊城”。
“樊城,襄阳之北屏,汉水之咽喉。”他声音沉缓,却如金石坠地,“若樊城失,则襄阳孤立;若樊城固,则襄阳可恃。”
刘承搁下毛笔,墨迹未干的竹简上,赫然写着一行新批:“樊城守将王威,旧属黄祖,性刚愎,好酒,其麾下五百兵,半为襄阳豪强私兵,号‘白棓营’,器械精良,然军纪废弛,常纵兵掠民。”
他抬头,目光澄澈如洗:“父亲,儿以为,救襄阳,不在援兵多少,而在破其心腹之患。”
刘备脚步一顿,转身望向儿子:“心腹之患?”
“正是。”刘承起身,步至舆图前,指尖点向樊城与襄阳之间一条细若游丝的陆路,“此路名曰‘凤林道’,宽仅容两车并行,两侧皆为断崖。若敌欲自襄阳袭樊城,必经此道。而王威此人,最忌被人轻慢。若使其闻知——”他微微一顿,唇角浮现一丝冷峭笑意,“有人言其‘徒拥坚城,实无胆略,不过黄祖冢中朽骨,守城如守棺’……父亲以为,他会如何?”
法正一直静坐角落,此时忽抚掌而笑:“妙!公子此计,名为‘激将’,实为‘驱虎’!王威若怒而率白棓营出城寻衅,必弃樊城天险,入凤林道伏击‘辱骂者’。届时只需以轻骑百人,假扮江东斥候,沿道设疑兵、散流言,诱其深入。待其离城十里,伏兵四起,断其归路——樊城空虚,我军乘夜以云梯登城,岂不易如反掌?”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樊城既下,襄阳便如悬于我掌中之果。王威或死或擒,蔡蒯二族失其爪牙,必生怨怼;而我军兵不血刃取樊城,百姓感念,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乃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刘备久久伫立,目光在舆图上樊城、襄阳、鹿门渡口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已见千军万马踏碎凤林道上的薄雾。良久,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震得案头烛火摇曳:“好!元启此计,如庖丁解牛,刀锋所向,尽是肯綮!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戈出鞘,“命魏延率本部五千精锐,即刻自宛城拔营,星夜兼程,直扑樊城!命黄忠领三千弓弩手,携云梯、钩索,潜伏于鹿门渡口北岸密林,只待樊城烽火起,便以火船焚毁南岸浮桥,断其后援!再命赵云率八百白马义从,化整为零,散入襄阳四郊,专查蔡蒯二族粮仓、坞堡、私兵营寨,凡有异动,格杀勿论!”
“喏!”法正、徐庶、刘承三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翌日寅时,长安城东门洞开。魏延一马当先,玄甲映着熹微晨光,身后铁骑如黑潮奔涌,踏得黄土翻飞。马蹄声尚未远去,陈到已捧来一封八百里加急——来自江陵。
刘备拆封,目光扫过,面色倏然转寒。信是伊籍亲笔,字迹潦草如血:“……孙权遣周瑜为前部督,已破巴丘,水师直指江陵!蒯良、蔡中率水军三千,竟于竟陵口降吴!景升公闻讯,呕血三升,昏厥至今!子玉公子遣使突围求援,使者至竟陵,为吴军所获,斩于江畔……”
堂内空气骤然凝滞。法正倒吸一口凉气:“竟陵失守,江陵侧翼洞开!周瑜水师若顺流而下,三日可抵襄阳!”
徐庶急步上前:“大司马,速发兵!樊城可缓,襄阳危在旦夕!”
刘备却缓缓将信笺按在案上,指尖用力,几乎嵌入竹简。他沉默片刻,忽问刘承:“元启,若此刻倾尽关陇之兵,自长安奔袭江陵,需几日?”
刘承眸光如电,瞬间心算:“步骑并进,取道武关、南阳,至江陵,不下千里。纵使昼夜兼程,士卒疲敝,亦需十五日以上。而周瑜水师一日可行三百里……”
“十五日。”刘备喃喃重复,嘴角竟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十五日,够做许多事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锁住徐庶:“元直,你昨夜所绘鹿门渡口,可有能泊十艘大船之深水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