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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袁术在淮南称霸,又勾结了琅琊萧建造反,其志不小。
“若袁公与我主交兵,袁术必然趁火打劫,到时候袁公如何应付?”
他顿了顿,又道:
“所以说,袁公与吕布、袁术之间,才是解不开的死结。”
“而我主与袁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些误会罢了。”
“两家若能放下成见,携手合作,共御强敌,岂不美哉?”
沮授认真思考着孙羽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孙羽说得很有道理。
袁绍如今的真正敌人,确实是吕布和袁术,而不是刘备。
刘备虽然占据了青徐,收降了曹操。
但此人一向以仁义著称,从未主动侵犯过河北。
反倒是吕布和袁术,一个是反复无常的豺狼,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嫡弟。
随时可能对袁绍构成威胁。
若能与刘备和解,稳住南线。
袁绍便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北边的匈奴、西边的黑山贼和幽州的公孙瓒。
等后方稳固了,再南下收拾吕布和袁术,也不是没有可能。
沮授思前想后,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似乎在等孙羽继续说下去。
孙羽见沮授神色变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他不再多言,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厅门。
一股冷风裹着雪花涌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望着院中飘落的雪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正色道:
“先生,某已命人准备,将此次俘获的河北军马、器械、粮草,全部奉还。”
沮授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府君此话当真?”
要知道,军马乃是战略物资,一匹战马价值不菲。
何况此次河北军被俘获的战马少说也有千余匹。
粮草辎重更是军中之本,没有粮草,再精锐的军队也无法作战。
寻常交战中,胜方缴获了这些物资,是绝不会轻易归还的。
孙羽竟然要将这些东西全部奉还,这份诚意,不可谓不足。
沮授心中暗暗吃惊,对孙羽的气度又高看了几分。
孙羽微微一笑,走回案后,不紧不慢地道:
“......军无戏言。”
“羽虽不才,却也知诚信二字。”
“说还便还,哪有不当真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
“不单是军马器械粮草,便是颜良将军以及其他被俘获的将军。”
“还有那数千俘虏,也一并放还。”
沮授这下是真的动容了。
他深深地看了孙羽一眼,拱手道:
“府君厚意,授铭记于心。”
“只是授有一事不明,府君这么做。”
“就不怕袁公拿了人马,转过头来再打青州么?”
孙羽哈哈一笑,道:
“......先生多虑了。”
“袁公是聪明人,岂会做这等不智之事?”
“况且,某还有薄礼相赠,聊表青州与河北交好之意。
说罢,他拍了拍手,唤来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沮授抬眼看去,只见几名仆从手中捧着几只精致的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孙羽走上前去,亲手打开最上面的那只木匣,里面装的是一片片雪白的细盐。
在烛光映照下,晶莹剔透,如同碎玉一般。
“这是青州特产的精盐,粒细而白,味纯而鲜。”
“比寻常的海盐、池盐要好上许多。”
孙羽又打开第二只木匣,里面装的是一捧雪白的细糖。
颗粒均匀,色泽如雪。
“这是白糖,也是青州特产,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先生想必听说过这两样东西。”
沮授当然听说过。
青州的精盐和白糖,这几年名扬天下。
那精盐洁白如雪,颗粒细腻,煮菜做汤,只需放少许便鲜美无比,远非寻常粗盐可比。
那白糖更是稀罕物,甜度极高,却又不膩。
比蜂蜜好储存,比饴糖更甜美。
这两样东西,在北方是抢手货,价格不菲。
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据说这都是孙羽发明的。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粗盐提纯成了雪白的细盐,又将蔗糖精炼成了白糖。
青州靠海,又产高粱。
这两样东西很快便成了青州的支柱产业,每年为刘备带来巨额收入。
沮授也曾听说过这些传闻,当时只当是夸大其词。
今日亲眼得见,方才相信传闻不虚。
他伸手拈了一小撮精盐,放在舌尖尝了尝。
果然咸中带鲜,毫无苦涩之味。
他又尝了尝白糖,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比蜂蜜不知好了多少。
“好东西,好东西啊!”
沮授连连赞叹,放下木匣,转向孙羽,拱手深深一揖,慨然道:
“孙府君真厚道人也!授替袁公谢过府君厚意。”
孙羽连忙扶住沮授,笑道:
“先生何必行此大礼?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青州与河北,一衣带水,本是睦邻,何必刀兵相见?”
“若两家从此罢兵,和睦相处,区区精盐白糖,又算得了什么?”
沮授点了点头,道:“府君之言,授铭记在心。”
“授回到邺城后,定当将府君的美意如实报袁公,力劝袁公与青州兵修好。”
孙羽微微一笑,道:
“有先生这句话,某就放心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
“去请颜良将军来。”
亲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颜良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量魁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口鼻。
虽是阶下之囚,却依然气度不凡,威猛逼人。
他被擒之后,青州军待他极好,并未捆绑,也未关入牢房。
而是安置在一间干净的厢房里,每日好酒好肉款待,还有热水洗漱。
此刻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有半分俘虏的样子?
颜良入得厅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客位的沮授,微微一怔。
随即又看到了案后端坐的孙羽。
他站定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沉默了片刻。
然后走上前去,向孙羽抱拳一礼,沉声道:
“良见过孙府君。”
由于感念孙羽厚待,颜良对孙羽还是比较客气的。
孙羽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还礼,满面笑容地道:
“......颜将军不必多礼。”
“这几日军务繁忙,未能亲自探望,将军莫要见怪。”
颜良摆了摆手,道:
“......府君客气了。”
“府君待某甚厚,好酒好肉,还有干净衣裳。”
“某虽是粗人,却也知好歹,岂敢见怪?”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态度诚恳,显然并非客套之辞。
孙羽笑道:“将军不见怪便好。”
“某今日请将军来,是有几句话要说。”
颜良道:“府君请讲。”
孙羽正色道:“将军,此前战场上刀枪相见,各为其主。”
“此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将军勿怪。”
颜良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
“府君,你这话可折煞颜某了。”
“某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胜败乃兵家常事的道理。”
“某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哪里还敢怪罪府君?”
他顿了顿,又道:
“实不相瞒,某自领兵以来,从未遇到过如府君这般对手。”
“府君那弩子威力,某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能造出如此利器,又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府君之才,某佩服至极。”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中满是敬佩之色,显然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孙羽连忙摆手,笑道:
“......将军谬赞了。”
“某不过是侥幸得胜罢了,若论勇武,十个孙羽也不是将军的对手。”
面对这高情商的回答,颜良顿时喜笑颜开,
哈哈一笑,道:“府君过谦了。”
“打仗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脑子。”
“某力气再大,也抵不过那床子弩的一箭。”
“这一仗,某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孙羽微微一笑,不再客套,正色道:
“将军,某今日请将军来,是想告诉将军,某已决定放将军和沮先生回去。”
“此次缴获的河北军马、器械、粮草,以及那数千俘虏,某也一并奉还。”
颜良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本以为,自己被擒之后,即便不死,也要被关押多年。
除非袁绍主动派人来赎。
没想到孙羽竟然要放他回去,而且连缴获的物资和俘虏都一并奉还。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颜良自忖,便是袁绍也未必做得到。
颜良沉默良久,方才抱拳深深一揖,沉声道:
“府君大恩大德,某铭记五内。”
“他日若有机会,某定当报答!”
孙羽连忙扶住颜良,笑道:
“......将军言重了。”
“某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将军不必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
“青州与河北,本是睦邻,何必刀兵相见?”
“某放将军回去,是希望两家从此罢兵,和睦相处。”
“将军回去之后,还请在袁公面前替我青州美言几句。”
颜良点了点头,慨然道:
“府君放心,某虽然粗鲁,却也知恩图报。”
“府君如此厚待,某回去之后,定当力劝主公与青州罢兵修好,绝不辜负府君的美意!”
孙羽微微一笑,道:
“有将军这句话,某就放心了。”
他转身走到案前,亲自斟了两杯茶。
一杯递给颜良,一杯递给沮授,自己也端起一杯,高举过头,朗声道:
“来,某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愿从此以后,青州与河北,永息干戈,共享太平!”
颜良和沮授对视一眼,也都端起茶盏,高举过头,齐声道:
“愿青州与河北,永息干戈,共享太平!”
三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平原,白茫茫一片。
将这座小小的衙署装点得如同琼楼玉宇一般。
孙羽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飞雪,不知在想什么。
颜良却又问道:
“府君,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府君指教。”
孙羽道:“将军请讲。”
颜良道:
“那床子弩,究竟是何人所造?"
“某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兵器。”
“普通的弓弩,射在大戟士的铁甲上,不过叮当作响,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可那床子弩的弩箭,竟能洞穿铁甲,一箭毙命。”
“这等利器,便是河北也没有。”
孙羽微微一笑,道:“将军过奖了。”
“那床子弩,是某领着青州的工匠,花费数年工夫,反复试验,才造出来的。”
“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多费了些心思罢了。”
颜良听了,不由得啧啧称奇,连连赞叹。
沮授在一旁也是暗暗点头,心中对孙羽的佩服又添了几分。
不想这孙羽不仅有韩信之谋,更有鲁班之才。
确实是一位奇人。
孙羽见天色不早,便站起身来,对颜良和沮授道:
“二位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某便安排人马,送二位回河北。”
颜良和沮授齐齐拱手,道:
“多谢府君。”
随后,孙羽命亲兵将二人送回住处。
这一场危机,总算是化解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袁绍的回复了。
河北,邺都。
“颜良败了......”
袁绍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向在场的空气。
“刘备大军尚在徐州,孙羽手上兵马不过数千,颜良足有两万河北健儿,如何能胜他?”
底下众人听完,皆是面面相觑。
袁绍负手而起,“看来该吾亲自会一会孙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