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袁绍话音落,帐外忽有亲兵急步入内。
单膝跪地,高声禀道:
“主公,沮授、颜良二位已回,现在帐外候见。”
袁绍闻言,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淡淡道:
“带他们进来吧。”
亲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颜良、沮授。
二人入得帐来,站定脚步,齐齐拱手行礼。
“授参见主公。”
“良......参见主公。”
颜良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惶恐。
袁绍端坐案后,一手撑着下颌,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说话,帐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袁绍方才开口。
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威压:
“沮授,颜良,你二人可知罪?”
沮授躬身道:“授知罪。”
颜良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道:
“末将知罪!末将有负主公重托,请主公责罚!”
袁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负手踱步至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颜良,缓缓道:
“临行之前,孤再三叮嘱,颜良你勇则勇矣,然不可轻敌。
“孙羽此人,自刘备起兵以来,运筹帷幄,从未失手。”
“孤又付与你两万精兵,大戟士数百,皆是河北精锐。”
“刘备大军尚在徐州,孙羽临时赶回,手上不过数千人马。”
“你二人有此兵力,如何便能战败?”
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显然动了真怒。
颜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颤声道:
“主公息怒!此战之败,皆末将之罪。”
“末将......末将不听沮先生之言,贪功冒进,中了孙羽埋伏,以致......以致大败。”
“末将愿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满是悔恨,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心中极为痛苦。
沮授站在一旁,闻言叹了口气,躬身道:
“主公,此战之败,授亦有罪。”
“授身为谋士,不能劝阻额将军,又不能识破孙羽之计。”
“致使大军覆没,罪责难逃。
“然授不得不说一句——”
“那孙羽,确实足智多谋,非等闲之辈。”
“授......不是其敌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
袁绍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他了解沮授,此人向来心高气傲,等闲之人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竟亲口承认不是孙羽的对手,可见那孙羽确实有过人之处。
袁绍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颜良身上,问道:
“你二人既败,如何得以回来?”
这话问得巧妙。
在袁绍看来,两军交战,败军之将即便不被斩杀,也该被关押囚禁。
哪有轻易放回来的道理?
除非——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沮授与颜良对视一眼,由沮授开口道:
“......主公容案。”
“那孙羽......并未为难我等。”
他将被擒之后的事一一道来。
从孙羽亲自迎接,以茶待客,到归还所有兵马器械粮草。
再到释放所有俘虏、奉还颜良及诸将。
他细细说着,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楚明白,不添油加醋,也不隐瞒分毫。
说到最后,沮授拱手道:
“孙羽有言,青州与河北,一衣带水,本是睦邻,何必刀兵相见?”
“他愿与河北罢兵修好,永息干戈,共享太平。”
颜良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主公,那孙羽待末将甚厚,好酒好肉。”
“还有干净衣裳,从未折辱。”
“末将虽是粗人,却也知好歹。”
“他说放未将回来,便真的放了,连那缴获的军马器械也一并奉还。”
“这等气度,未將......末将佩服。”
“哦?"
袁绍捋着胡须,缓缓踱步,陷入沉思。
对于孙羽这番慷慨的行为,袁绍确实有些始料未及。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
也许孙羽会杀了颜良祭旗,也许会将颜良囚禁起来待价而沽。
也许会趁机要挟,索取好处。
唯独没想到,孙羽会如此大方————
不仅放人,连兵马器械粮草都一并奉还。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战马千余匹,粮草数千石,刀枪弓弩不计其数,更别说那数百大戟士的重甲。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武装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孙羽说还就还,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袁绍自忖——
便是自己也未必做得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沮授,问道:
“此事,刘备知否?”
沮授略一思索,拱手道:
“主公,孙羽乃平原相,又是刘备最倚重之人。”
“他履行的,便是刘备的意志。”
“此等大事,若无刘备授意,孙羽岂敢擅专?”
“是以授以为,放归我等、归还辎重、愿与河北修好,这背后定有刘备的授意。”
袁绍微微颔首,没有立即开口。
帐中又陷入了沉默。
袁绍走回案后,坐了下来,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帐中一人站了出来。
乃许攸也。
许攸此前曾受孙羽厚待,被礼送出境,心中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而前不久,他又受到了孙羽的金帛相赠。
希望许做能在袁绍面前帮忙美言几句。
许攸此刻见袁绍犹豫不决,他瞅准机会,拱手道:
“主公,你有一句肺腑之言,如鲠在喉。”
袁绍抬眼看他,道:
“子远但说无妨。”
许攸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
“主公,攸以为,河北与青州,本无仇怨。”
“刘备自领徐州以来,从未主动侵犯河北边境。”
“此番收降曹操,亦是事出有因,并非有意与主公为敌。”
“两家之间,不过是些误会罢了。”
“实在犯不着刀兵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袁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做得了鼓励,精神一振,继续道:
“况且,主公如今的大敌,不在南边,而在北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公孙瓒。”
这三个字一出口,帐中诸将的神色都变了。
公孙瓒,幽州顶级的军阀。
白马义从的主人,曾经与袁绍争霸河北的劲敌。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虽败退北走,却并未一蹶不振。
而是在易京筑起了一座坚城,积蓄力量,时刻想着卷土重来。
许攸走到舆图前,指着幽州的位置,缓缓道:
“主公,他近来得到消息,公孙瓒在易京筑建了一座高城,据险固守。”
“他挖掘环绕的壕沟有十层,每一层都深可没顶,宽不可越。”
“壕沟之间筑起土台,都有五六丈高。”
“土台上又建起高楼,巍峨耸立,可俯瞰四方。”
他顿了顿,又道:
“而在最中心,壕沟所围之处,公孙瓒筑了一座巨大的土台。”
“突出高度达十丈,他自己便居住在那土台之上。”
“他在那里储存了粮食三百万斛,足以支撑十年之用。”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袁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百万斛粮食,十年之用——
这公孙瓒,是真的打算打持久战了。
而且幽州苦寒,公孙瓒到底是怎么筹齐这三百万斛粮食的?
对于袁绍这种大贵族出身的人,他很难想象公孙瓒用了何种手段才能积攒如此多的粮食。
许的话还在继续:
“公孙瓒甚至放出豪言:昔吾以为天下事,但指麾可定。”
“今观此势,非余所能济也。”
“不若罢战,力田蓄谷。”
“夫兵法,据百楼不可攻。”
“今吾有台千层,食尽此粟,则天下事可知矣。”
他说完,转向袁绍,拱手道:
“臣观公孙瓒,其心叵测,虽暂遁迹,未尝诚服。
“彼筑易京、积刍粟,实欲坐收渔利。”
“主公南征诸侯之际,乘间南下,以图河北。”
“故他以为,主公若果欲南向,必先芟夷后患。”
“不先平公孙瓒,而遽与刘备争衡。”
“倘瓒袭我腹背,则河北首尾交困,此诚危亡之道也。”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袁绍听罢,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来,走到與图前,目光在幽州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公孙瓒,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界桥之战虽胜,却未能斩草除根。
如今公孙瓒在易京筑城储粮,分明是在积蓄力量,图谋再起。
若不先除掉这个心腹之患,他确实无法安心南下。
袁绍转过身来,目光在帐中诸将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许他身上,微微颔首,道:
“子远之言,甚合我意。”
他走回案后,坐了下来,提笔铺纸,略一沉吟,便挥毫疾书。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写成了。
袁绍将书信折好,封上火漆,递给沮授,道:
“别驾,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往青州,交予刘备。”
“就说吾意已决,两家罢兵,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沮授双手接过书信,躬身道:
“授领命。”
袁绍又转向颜良,看了他一眼,道:
“颜良,你此番战败,本当重罚。”
“念你认罪态度诚恳,又非全责,暂且记下。”
“日后若再有轻敌冒进之举,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颜良叩首道:
“多谢主公!末将定当铭记教训,绝不再犯!”
袁绍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众人齐齐行礼,鱼贯而出。
自此,河北与青州罢兵修好,暂不兵戈相交。
消息传到青州,刘备大喜。
当时他正率大军从徐州赶回青州的路上。
闻知孙羽已经平定萧建叛乱,击退颜良大军,又与河北罢兵修好。
刘备抚掌大笑,对左右道:
“有孙羽在青州,备高枕无忧矣!”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兼程赶回青州。
数日后,刘备大军抵达青州城下。
远远望去,只见城头旌旗招展,城门大开。
孙羽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孙羽。
孙羽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
“......羽恭迎主公。”
“主公一路辛劳,鞍马劳顿,羽已备下酒宴,为主公接风洗尘。
刘备一把扶住孙羽,上拍了拍孙羽的肩膀,慨然道:
“飞卿啊,你此番立了大功!”
“备在徐州时,闻知萧建叛乱,心中甚忧。”
“又闻颜良大军南下,更是寝食难安。”
“不想你竟能在日之间,平定叛乱,击退强敌。”
“又与河北罢兵修好——————”
“此等大功,备不知如何酬谢才好!”
孙羽微微一笑,谦逊道:
“......主公过誉了。”
“此战之胜,非羽一人之功,实乃诸将用命,士卒死所致。”
“羽不过居中调度,略尽绵力罢了。”
“此皆赖明公威福所致耳。”
刘备哈哈大笑,道:
“飞卿还是这般谦虚。”
他转向身后的文武官员,高声道:“走,入城!”
“今日备要与诸位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众人欢声雷动,簇拥着刘备入城。
接下的一段时间里,青州继续稳定发展内政。
刘备广纳贤才,重用孙羽、周瑜、徐庶、王储等大贤。
孙羽总揽军政,周瑜训练水军。
徐庶掌管法度,王脩负责民政
众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将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青州本就是富庶之地,又有孙羽发明的精盐、白糖等高附加值产业。
财政收入连年增长。
刘备又轻徭薄赋,鼓励耕织,百姓安居乐业,商贾络绎不绝。
青州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到了建安元年开春。
这一日,春光明媚,暖风拂面。
庭院的杨柳抽出嫩绿的新芽,桃花、杏花竞相开放。
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几只黄莺在枝头婉转啼鸣,声音清脆悦耳。
孙羽处理完当日的公务,伸了个懒腰,从案后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花草的芬芳。
“好天气。”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正在这时,周瑜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发髻高挽,风度翩翩。
他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见孙羽站在窗前,便笑道:
“兄长这是忙完了?”
孙羽转过身来,点了点头,道:
“今日公务已毕,正想出去走走。”
“公瑾来得正好,不如一同在院中散散步?”
周瑜欣然道:“正合我意。”
二人便一同出了房门,沿着青石小径,在庭院中漫步。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假山错落,流水潺潺。
几株老松苍翠欲滴,几丛修竹摇曳生姿。
二人边走边谈,说起了天下大势。
聊到了袁绍,吕布,袁术等辈。
然后又说起了青州的内务。
“公瑾,”孙羽问道,“水军训练得如何了?”
“你接手也有大半年了,可有成效?”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负手而立,望着池塘中的游鱼,缓缓道:
“兄长放心,青州水军早已练得龙精虎猛,士气高昂。”
“那些水卒,个个精通水性,能在水中闭气一炷香的工夫。”
“刀枪弓弩,也都操练娴熟,进退有序,阵型严整。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周泰、蒋钦二将,更是水中健儿,骁勇善战。
“周泰水性极佳,能在水中潜行数里而不露头。”
“蒋钦箭法如神,能在颠簸的船上一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他二人统领水军,瑜可高枕无忧。’
孙羽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
周瑜却叹了口气,道:“只是......”
孙羽道:“只是什么?”
周瑜苦笑道:“只是水军虽练成,却并无用武之地。”
“青州靠海,却不曾与任何诸侯有海战。”
“这水军,日日操练,却无仗可打,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孙羽听了,哈哈大笑,道:
“………………公瑾勿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