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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霸面色不变,声音依然平稳:
“......曹中郎此言差矣。'
“当年陶使君请刘青州入徐,共商徐州大事,此事霸在场,曹中郎也在场。”
“刘青州与陶使君有约在先,曹将军入驻小沛之事,刘青州已与陶使君当面议定。”
“使君亲口应允,霸亲耳所闻。”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曹豹,目光如炬:
“如今曹中郎私自拦截兖州军马,不许过境,请问——”
“可曾得了使君的首肯?”
曹豹被臧霸这一问,顿时语塞。
陶谦病重,哪里还能理事?
他拦截曹操,本就是自作主张,根本没有告诉陶谦。
这事儿若真闹到陶谦面前,他也站不住脚。
但曹豹岂是轻易认输之人?
他冷哼一声,强辩道:
“使君病重,不能理事,徐州之事由我代理。”
“我说不放就不放,你臧霸若是不服,尽管放马过来!”
臧霸微微一笑,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
“曹中郎既然执意如此,霸也无话可说。”
“只是霸奉刘青州之命而来,不敢违抗。
“若曹中郎不肯放行,霸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泰山兵立即列开阵势。
刀出鞘,箭上弦,与关上的丹阳兵对峙起来。
关下,曹操见臧霸来援,心中大定。
他勒马站在阵前,望着关上的曹豹,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诮。
仿佛在说——你拦得住我吗?
曹豹站在关上,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看关下的曹操,又看看北面列阵的臧霸,心中飞速盘算着。
这时,章诳从后面快步走到曹豹身边,压低声音道:
“曹中郎,情况不妙啊。”
“曹操本就不好对付,如今再加上一个臧霸。”
“咱们这点人马,只怕挡不住他们两面夹击。”
“况且......臧霸说他是奉刘备之命来的。”
“若刘备真的派兵来援,咱们就更被动了。”
许也凑了过来,低声道:“章司马说得对。”
“曹中郎,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与其在此硬拼,不如暂且退兵,从长计议。”
曹豹咬着牙,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许耽和章谁说得有道理——
曹军虽然疲惫,但战斗力不容小觑,方才那番猛攻已经让丹阳兵损失不小。
如今又来了臧霸的泰山兵,若真的两面夹击,他这点人马肯定守不住萧关。
与其在这里白白损耗兵力,不如暂且退去,另寻他法。
曹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沉声道:
“传令——撤兵!”
许耽和章诳如释重负,连忙传令下去。
丹阳兵接到命令,如蒙大赦。
纷纷从关墙上撤下,集合整队,准备撤退。
曹豹站在关上,最后看了关下的曹操一眼,高声道:
“曹孟德,今日之事,我曹豹记下了!”
“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讨回今日这笔账!”
说罢,转身大步走下关墙,翻身上马,带着丹阳兵匆匆离去。
萧关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曹操率军入关,走在队伍前列,目光扫过关墙上的血迹与箭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一关,过得不容易。
若不是臧霸及时赶到,只怕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臧霸策马迎上前来,在马上拱手道:
“曹将军霸泰刘青州之命,前来迎接。”
“来迟一步,让将军受惊了。”
曹操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臧霸面前,拱手还礼,感激地道:
“臧都尉,此番若非你及时赶到,操恐怕还要在这萧关之下多费些周折。”
“大恩不言谢,操记在心里了。”
臧霸微微一笑,道:“曹将军不必客气。”
“霸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刘青州有言,曹将军乃当世英雄,理当相助。”
“将军既然已经到了徐州地界,接下来的路就好了。”
“小沛那边,霸已派人打点妥当,将军只管率军前去便是。”
曹操听到“刘青州”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几分感慨。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际,喃喃道:
“玄德......操与玄德相交多年,深知他为人。”
“今日之事,足见玄德念旧之情。”
“操日后若有寸进,定当报答。”
臧霸点头道:
“刘青州常与霸说起将军,说将军是他的故交,是当世难得的英雄。”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且请上路,霸在此守关,以防曹豹去而复返。”
曹操再次拱手致谢,然后翻身上马,率军继续向东行进。
队伍穿过萧关,进入徐州地界。
脚下的官道变得宽阔平整起来,两旁的田野虽然也遭了蝗灾。
但比兖州要好得多,至少还能看到一些绿色的草木。
曹操走在队伍中,心中思绪万千。
从兖州到徐州,不过数百里路,却走得如此艰难。
如今虽然过了萧关,但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
小沛虽小,却是他最后的立足之地了。
他必须在那里站稳脚跟,休养生息,等待时机再起。
否则,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再也没有翻身的资本了。
话分两头
却说曹豹带着丹阳兵撤出萧关,一路南下,退回了下邳。
一路上,曹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曹豹在徐州经营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气?
被一个外来户曹操硬闯了关,还被臧霸当着众人的面质问,颜面尽失。
这口气,他咽不下。
回到下邳城中,曹豹径自回到府邸,命人将许,章诳等人叫来。
不多时,许耽和章诳便到了。
三人坐在密室中,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沉默良久,许耽率先开口道:
“曹中郎,今日之事,实在憋屈。”
“咱们辛辛苦苦守在萧关,却被曹操硬闯了过去,还被臧霸那厮当众羞辱。”
“这口气,耽实在咽不下去!”
章诳也道:“是啊,曹中郎。”
“曹操虽然失势,但兵力依然强劲,咱们那点人马,确实挡不住他。
“再加上臧霸带了泰山兵来援,两面夹击,咱们只能撤退。”
“只是......就这么让曹操进了徐州,日后只怕后患无穷。”
曹豹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他听了二人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诸君所言甚是。”
“曹操入徐州,后患无穷也。”
“然观今日之事,刘备、陈登、糜竺之辈,已联手矣。”
“刘备在青州兵精粮足。”
“陈登、糜竺在徐州,根深蒂固。”
“更益一虽暂失势而用兵极精之曹操——”
“此三股势力合而为一,吾丹阳一脉,恐凶多吉少矣。”
许耽急道:“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曹豹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道:
“曹操虽暂失势,然兵力犹劲。”
“刘备自得青州以来,厉兵秣马,其染指徐州之心,非一日矣。”
“特陈登、麋竺授之以隙耳。”
“彼二人为争徐州之权,不惜引狼入室,招致曹、刘。
“彼等既能请外援,吾辈独不能乎?”
许和章诳对视一眼,齐声道:
“外援?谁?”
曹豹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缓缓道:
“放眼整个天下,能随意拿捏曹操、刘备的,只有两个人。”
许和章诳心中一动,几乎同时猜到了曹豹说的是谁一一
袁绍,袁术。
这二人,乃是汝南袁氏的嫡系子弟,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绍雄踞河北,拥兵数十万,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天下第一大诸侯。
连曹操、刘备在他面前都要低头。
袁术则占据淮南,地广兵多,粮草充足,是南方最大的势力之一。
这两人若是有心插手徐州,曹操、刘备根本无力抗衡。
何况曹操本就是袁绍的小弟。
而刘备此前也曾向袁绍承诺,不会讨要黄河以北的土地。
这其实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黄巾之乱爆发时,青州之地遭到肆虐,当时青州在黄河以北的土地全部失控。
而冀州又最先从混乱中缓过来,便帮忙平定了青州在黄河以北的黄巾之乱。
但平定之后,这片领土就直接“划”给了冀州。
直到现在,也属于争议土地,到底是归青州还是归冀州。
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
在和平时期不算大问题,
但如今是群雄割据,土地必争,那问题就很大了。
刘备主动示好袁绍,放弃黄河以北的土地。
不就更加证明了他畏惧袁绍的势力吗?
既然你陈登、糜竺不讲武德,拉找外人来掺和徐州事务。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拉找外援进来?
许沉吟道:“曹中郎所言极是。”
“袁本初雄踞河北,挟天子以令诸侯,确实是天下第一的英雄。”
“只是......河北离徐州太远,远水不解近渴。”
“况且袁本初与曹操有旧,只怕未必肯帮咱们。”
曹豹点了点头,道:“许司马说得有理。”
“袁本初确实太远,而且他与曹操关系复杂,未必可靠。”
“但还有一人,离咱们很近,而且......对徐州很感兴趣。”
许与章诳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袁公路!”
曹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点头道:
“正是。”
“袁术是汝南袁氏嫡子,当今天下名望仅次于袁本初的人物。”
“他如今占据淮南寿春,地盘横跨扬、豫二州,兵精粮足,实力雄厚。“
“前番他赶走广陵太守张超,派遣部将吴景占据了广陵郡,此事你们都知道吧?”
许耽点头道:“知道。”
“广陵郡本属徐州,袁术派人占了广陵,其志不在小。”
“他对徐州,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曹豹道:“正是,袁术此人,野心极大。”
“他自封徐州牧,又兼领扬州伯,还派人占据广陵郡————这胃口,着实不小。”
“他对徐州如此感兴趣,若是咱们派人去请他,你们说,他会来吗?”
章诳沉吟道:“袁术若来,咱们的力量确实大增。”
“对付曹操、刘备便不在话下。”
“只是......袁术此人,野心勃勃。’
“只恐招之容易,驱之则难,恐也是引狼入室耳。”
曹豹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与愤懑:
“引狼入室?难道让曹操进来就不是引狼入室吗?”
“陈登、糜竺之辈,为与吾辈争徐州之权柄。”
“曹操作伥犹且引之,刘备为援敢邀之。”
“彼既能引曹邀,吾辈即引袁术,又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和章诳脸上扫过,声音愈发低沉:
“况且,袁术虽然野心大,但咱们也不是没有筹码。”
“徐州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在这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袁术若来,也得靠咱们才能站稳脚跟。”
“咱们与他合作,是互惠互利,不是一味地依附于他。”
“这一点,咱们得心里有数。”
许听了,缓缓点了点头,道:
“......曹中郎说得有道理。”
“袁术虽然野心大,但眼下咱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刘备、陈登、糜竺、曹操这些人联起手来,咱们根本挡不住。
“若不请外援,丹阳派在徐州的根基,只怕就要被他们连根拔起了。”
章诳也道:“许司马说得对。”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只是......派谁去淮南联络袁术?”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才行。
曹豹想了想,道:“此事我亲自去办。”
“不过去淮南之前,得先派人去探探袁术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
“若是他有心,我再亲自前往,与他当面详谈。”
许拱手道:“曹中郎思虑周全。”
“耽愿往淮南一行,替曹中郎探探袁术的口风。”
曹豹看了许耽一眼,点了点头,道:
“许司马胆识过人,又是我丹阳代表人物,由你去最合适。”
“只是此去淮南,路途遥远,路上要小心。”
“袁术此人喜怒无常,你见了他,须得谨慎应对,不可意气用事。”
许耽道:“曹中郎放心,耽自有分寸。”
当下,三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定下了联络袁术的计划。
许连夜收拾行装,带上几个得力的随从,悄悄出了下邳城。
马不停蹄地往淮南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