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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口的天还没亮透。
一块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周恒昨天刻的那行字旁边。“明天再来”——三天了,每天刻一遍。第一遍是警告,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执念。现在那些字被碎石压住了一半,只剩“再来”两个字露在外面。
赵老七坐在钟架旁的石头上,用那块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布擦铁锤。锤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敲宣告钟时震下来的铁锈,锈粉落在他的粗布裤子上,他也不拍。他的左腿伸直了——膝盖旧伤在连续两天高强度敲钟后发作得厉害,关节里像塞了一把碎石子。他把旧布翻了个面,叠成方块,垫在膝盖下面。布是凉的,但比石头软。
矿洞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内门弟子的靴子,是布鞋——很多双布鞋。
第一批杂役来换班了。
他们走到矿洞口,停住了。不是有人拦他们——是分配器旁边的告示栏上多了一张纸。红笔写的规则,字迹工整,每一笔都端正得像刻上去的。那是昨晚明长歌撕下来的副本——老矿工传给年轻矿工,年轻矿工又传给今天换班的矿工,最后被人用矿泥贴在告示栏的木板上。纸的边缘已经有指印了,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灵石粉的指印。
“按劳动量分。”一个年轻杂役念出声。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想一下——识字不多,但“劳动”和“分”三个字他认得。他在矿洞里干了三年,每天挖灵石,每天看分配器吐出灵石,每天看内门弟子把灵石搬走。从来没有人在告示栏上贴过规则。
“谁贴的?”
“昨晚那个女的。半透明的。红笔写的。”老杂役把锤子放在脚边,手指点着纸上的字,“她说这个叫副本——系统里的规则改了,这张纸是给人看的。给不识字的人看的。”他停了一下,看着年轻杂役。“俺也不识字。但俺数得清灵石。昨天五枚,前天一枚。变了。”
年轻杂役盯着那张纸。红笔字在晨风里轻轻掀动,纸的边缘卷起来,露出背面的旧补丁痕迹——那张纸是从明长歌的蓝色册子上撕下来的,背面还有半条没写完的补丁草案,标题是“关于矿洞安全采掘中——”,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后面写的什么?”
老杂役摇摇头。他不识字。
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杂役——是靴子。硬底。不止一个人。内门弟子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周恒。是那个昨天抠指甲的内门弟子。他今天不抠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人手里拿着令牌,令牌上浮着灰白色的系统标注,另两个人抬着一块木板。
“让开。”抠指甲的内门弟子走到告示栏前,伸手去撕那张红笔写的规则。
年轻杂役挡在告示栏前。
他比内门弟子矮半个头,胳膊只有对方一半粗。他的手还缠着麻布——不是昨天那个叫阿木的幸存者,是另一个年轻杂役,瘦得颧骨凸出,锁骨凹陷成两个深窝。他站在那里,没有让。
“这是新规则。”
“新规则?系统没通知。”抠指甲的内门弟子把令牌举到告示栏前,灰白色的系统标注扫过那张红笔写的纸——系统没有识别到任何官方规则变更文件。令牌上弹出一行字:“未检测到有效规则更新。”
“看到了吗?系统不认。”
“系统不认。但分配器认。”年轻杂役指向分配器。那台灰白色的机器还在运转,传送带上滚动的灵石质地比昨天更纯——五枚一批,咔嗒咔嗒的节奏比以前快了小半拍。
内门弟子走到分配器前。他伸手接了一把刚吐出来的灵石。五枚。又接了一把。五枚。第三把。还是五枚。
他把灵石扔回传送带。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把分配器停了。”
抬木板的两个内门弟子愣了一下。
“停了分配器,全矿洞都领不到灵石。”一个年长些的内门弟子小声说。
“那就修好它。”
“它没坏。”
抠指甲的内门弟子慢慢转过身,盯着那个说话的同门。他的手指又开始抠了——不是抠指甲,是抠剑柄上的缠绳,一下一下,麻绳的纤维在指甲缝里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