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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它坏了。它就是坏了。”
抬木板的两个内门弟子对视一眼,把木板放在分配器旁边。木板上刻着系统认证的维修标识——灰白色的符文,和内门弟子令牌上的光同一种颜色。
矿道里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不是内门弟子——是杂役。早班换班的杂役,听到矿洞口的动静,一个接一个从矿道深处走出来。他们手里还握着矿镐,矿灯在腰间晃荡。没有人说话。只是围过来,站在分配器周围。
老杂役把锤子从脚边拿起来,握在手里。
“你们干什么?”抠指甲的内门弟子后退了一步。“想造反?”
“不是造反。”年轻杂役把自己缠着麻布的手举起来。麻布上还渗着草药汁,手指在麻布里握成拳头。“我们只是想数灵石。以前数一枚,现在数五枚。我们想继续数五枚。”
人群中有人把矿镐杵在地上。一下。又有人杵了一下。矿镐撞击碎石地面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不是示威——是表态。他们不会打架,不会造反,但他们可以把矿镐杵在地上,用自己的劳动工具替自己说话。一下一下,比心跳更沉。
抠指甲的内门弟子退到分配器旁。他的后背碰到了维修木板,灰白色的符文在他肩胛骨位置发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分配器——那台机器还在运转,咔嗒咔嗒,节奏稳得让他发慌。
“去找周恒师兄。”他对抬木板的同门说,“就说分配器不认系统指令。”
两个抬木板的弟子放下木板,快步往矿道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被矿道尽头的嗡鸣吞没。
年轻杂役站在告示栏前,红笔写的规则在他头顶轻轻掀动。他看着抠指甲的内门弟子,看着那块刻着维修标识的木板。木板上的符文在发光,和分配器的灰白色冷光同一种颜色——那是系统的颜色,是八十年来从未变过的颜色。但现在分配器吐灵石的节奏变了。系统没批,系统不认,系统说它坏了。但它的咔嗒声比以前更快,灵石质地比以前更纯,杂役手里拿到的比以前更多。它坏了吗?
矿洞口传来钟声。
不是赵老七在敲。是赵老七的徒弟——一个刚从采掘面调上来的年轻矿工,他的左腿膝盖也有旧伤。赵老七坐在钟架旁,手把手教他握锤的姿势。年轻人敲了三下——换班的信号。力道不够,节奏偏快,但钟声传进矿道,系统感知精度还是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赵老七点点头,把旧布搭在肩上。他站起来时左腿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和分配器的咔嗒声几乎重叠。
林渡站在矿道岔路口。他没有走到分配器前,只是靠在石壁上,看着这场对峙。炭条别在腰间,没有抽出来。他知道今天不需要覆写。今天需要的不是改规则——是护规则。杂役们在护。明长歌的红笔规则在告示栏上被晨风吹了一早上,边缘卷了,但没有被撕掉。那张纸看起来薄得一口气就能吹破,但抠指甲的内门弟子没撕——他退了。
不是怕杂役。是怕他手里握着的分配器数据不对。他的令牌一直在闪——系统日志在更新,分配器的产出记录被自动推送到审计室。许三更的算盘珠子今天早上又掉了一颗——系统第二次弹出补充记录层的审计推送:矿洞分配器产出异常。不是故障——是产出量稳定,灵石品质提升,但分配规则与系统备案不符。系统自己和自己打架了。分配器的执行层在按新规则跑,但备案层还是旧规则。执行层和备案层不一致——这在系统术语里叫“配置冲突”。八十年来第一次。
陈玄枢的书房。玉简第三次亮了。
他刚从晨会上回来,袖口还沾着议事堂桌上的茶渍——今天早上长老们吵了一架。老派长老拍桌子说矿洞分配器被人动了手脚,要求立刻彻查。新派长老说分配器没坏,产出的灵石品质比以前更好,产量比以前更稳——动了手脚能更好更稳?陈玄枢没表态。他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敲了三下。
现在他站在书房里,玉简在发光。系统推送的日志比前两天更密了——
[系统日志第74002条]配置冲突。路径:矿洞分配器。执行层规则已变更,备案层规则未更新。建议:同步备案或回滚执行层。
下面还有一条——
[系统日志第74003条]补充记录层新增审计推送。矿洞分配器产出异常。审计状态:许三更已接收。
陈玄枢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玉简拿起来。这一次他没塞进抽屉。他把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矿洞口的泥地上,那块被周恒刻了三天字的泥地旁,又多了几行新的刻痕。不是内门弟子刻的,是杂役们用矿镐刻的。
“劳动量”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泥地上,和红笔写的规则副本并排。
“明天再来”已经被踩花了,只剩一个模糊的“来”字。
而“再来”两个字上面,有人放了一枚灵石。不是系统吐出来的那种——是杂役自己的灵石。一枚灵石,五分之一的新分成。放在泥地上,压在周恒的刻字上面。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提矿灯的柳如是看到了,但她没在报告里写。望风的云中君看到了,他颧骨上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新肉长出来了。
赵老七坐在钟架旁,把旧布叠好垫在膝盖下。他看着那些矿镐刻字,看着那枚压在刻字上的灵石,看着告示栏上被晨风吹卷了边的红笔规则。
他把铁锤放在膝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