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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当然只是玩笑话,江不系印象中从不曾听闻移山填海,逆转春秋的大能。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若当真没有,又怎会有破碎虚空,飞升成仙的传言呢?
这属于上古秘辛,江不系不甚了解,喜欢读书...
雨幕如织,青冥剑在江不系手中嗡鸣轻震,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起伏,剑身泛起一层薄薄青光,映得他眉宇间寒意凛然。屋脊之上,白袍翻飞,梅花面具覆面,一剪梅身形似燕掠檐,足尖点瓦无声,却将整条长街的雨势都搅得紊乱不堪——他提着阳威剑疾奔,那女子昏沉垂首,腰间悬着的霜月谷玉牌在暗夜中泛出微光,竟未被摘下,似是仓促掳人,又似刻意留证。
江不系踏瓦而追,脚下青砖寸寸龟裂,碎屑混着雨水溅起三尺高,他未拔剑,只以掌风劈开雨帘,身形快若离弦之箭。耳畔风声呼啸,远处惊呼渐远,而近处,却是夏令绾赤足踩在窗台边缘的声音。
“八郎!”她声音清亮,不带半分睡意,乌发尚湿,裙摆滴水,在雨夜里竟如初绽莲华,“他往西去了!”
江不系心头一热——师姐虽笨,却从不错判方向。他不及回头,只扬声应道:“守住客栈!莫让人靠近!”
话音未落,人已跃入更深的雨幕,身影一闪,便与那一剪梅之间距离骤缩至二十步内。此时方看清,那人背影纤细,肩线窄而挺直,腰肢束得极紧,白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缠着玄色绷带的小腿,绷带上隐约渗出血丝,步伐却稳得惊人。
不对劲。
江不系瞳孔微缩。真正的一剪梅,十年前横行江南时,左膝曾被浮望山长老以铁杖击碎,此后每逢阴雨必跛,纵有神医续骨、秘药养筋,亦难复旧观。可眼前此人,踏瓦如履平地,毫无滞涩。
他忽地抬手,指尖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道无形剑气自青冥剑鞘中逸出,如游龙绕指,倏然破空而去,不取咽喉,不削手腕,直斩那人后颈衣领系结!
嗤啦——
一声裂帛轻响,白袍后襟应声而开,露出一段雪白后颈,颈侧一道淡青胎记,形如新月。
江不系脚步一顿,剑气凝而不发。
——那是霜月谷秘传“冰魄印”,唯有谷主直系血脉、经寒潭浸养三年以上者,方能在皮肉深处烙下此痕。而霜月谷这一代,仅有两人得授:谷主姜温序,与……他的亲生女儿,姜念安。
江不系喉结微动,脑中轰然闪过昨夜客栈中,那少女策马而来、面纱轻扬时,一双澄澈含笑的眼睛。
原来不是冒名。
是她自己。
雨势渐密,檐角积水成线,砸在青石阶上碎成星子。江不系不再追,反足尖一点,倒跃三丈,落于邻屋飞檐,抱臂而立,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淌过下颌,滴入衣襟。
白袍人奔势未歇,却在前方十字街口猛地顿住,缓缓转身。
梅花面具后,一双眼睛静静望来,不见惊惶,唯有一片冷冽清明,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东方兄。”她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穿透雨声,“你认得我。”
江不系没答,只将手按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姜念安松开提着阳威剑的手。那女子软软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唇色发青,分明是被人点了昏穴,而非失力昏迷。她弯腰,自怀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指尖捻了捻,随即刺入阳威剑颈侧一处隐穴——针尖微颤,女子睫毛一抖,悠悠转醒。
“咳……”阳威剑呛出一口浊气,茫然睁眼,见是姜念安,先是一愣,继而猛地坐起,手按剑鞘欲拔,却被姜念安一指按住手背。
“别动。”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中的是‘醉云散’,再催动真气,半个时辰内便会气竭而亡。”
阳威剑脸色骤变,指尖僵在剑鞘上,终究没敢再动。
姜念安这才抬头,目光重新落回江不系身上,面具后的眼波微漾:“你既知是我,为何不拦?”
“拦什么?”江不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裹着雨水的凉意,“拦你演这出苦肉计?还是拦你把霜月谷的千金,当饵抛给玄枢秘宗的人?”
姜念安呼吸一滞。
雨声忽然静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梅花面具边缘,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她指尖一挑,面具自鼻梁处悄然滑落,露出一张素净清丽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左颊一颗小痣,添几分俏皮,正是昨夜客栈里那个会歪头笑、会替人解围的霜月谷大小姐。
只是此刻,她眼中再无半分娇憨,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疲惫。
“你果然知道。”她轻声道,“知道玄枢秘宗今夜必至,知道他们不敢明抢,只敢借‘一剪梅’之名,行劫掠之实。所以你放我走,等他们现身。”
江不系冷笑:“我若不知,此刻该追着你砍了才对。你装得倒像,连我都差点信了你是为情所困、铤而走险的痴女。”
姜念安垂眸,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痴女……也算吧。只是痴的,不是情,是命。”
话音未落,远处巷口忽有火光腾起,数道黑影自暗处暴起,身法诡谲,袖中寒芒吞吐不定,竟是玄枢秘宗惯用的“九幽断魂针”!为首之人披着玄色大氅,兜帽遮面,唯露一截苍白下颌,左手五指齐断,以玄铁义肢代替,此刻正缓缓抬起,指向姜念安。
“姜姑娘,奉圣子谕令,请随我等回山。”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圣子言,既已定亲,便不必再行虚礼。”
姜念安没理他,只仰头望向江不系,雨水顺着她额角流下,滑过眼角,竟分不清是雨是泪:“东方兄,若我说,我愿嫁他,只为保全霜月谷上下三百二十七口性命,你信么?”
江不系沉默。
他想起昨夜颜中红递来的那封信,信末一行小字:“周姐姐非疯魔,实乃困兽。玄枢老人寿元将尽,逼其联姻以固权柄。周某若不娶,明日霜月谷便血流成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