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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一剪梅?
江不系稍觉惊讶,却又未觉有何奇怪……毕竟真正的一剪梅早就被姨娘杀了,这个采花大盗的身份,理论上谁都能用。
君不见就连江不系都能从浮望山大师兄手中买几个一剪梅面具吗?
...
江不系夹起一筷子清炒笋丝送入口中,舌尖微脆,清香沁脾,春雨敲窗的声响与碗筷轻碰的节奏应和着,竟有种奇异的安宁。夏令绾正低头扒饭,乌发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白瓷碗沿映着她小口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腮帮,像只贪食的雀儿。她忽然抬眼,睫毛上还悬着一点细碎水光,指尖沾着米粒,朝江不系亮了亮,“八郎,这个笋,比远暮山后崖的嫩。”
江不系喉结微动,笑了:“远暮山后崖的笋,是你偷挖的,被容姨罚抄《千字文》三遍,抄到第三页就睡着了,墨汁糊了半张脸。”
夏令绾眼睛一弯,咯咯笑出声,脚丫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小腿,“你记得!”
“怎么不记得?”江不系放下竹筷,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替她擦去唇角一点油星。帕角绣着极淡的青竹,针脚细密,是多年前夏令绾亲手所绣,他一直收着,未曾换过。“那时你总把墨汁当胭脂,往脸上抹,说要扮成新娘子嫁给我。”
夏令绾动作一顿,饭粒停在筷尖,仰起脸来,澄澈眸子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点,认真问:“那……现在还能嫁吗?”
江不系手背一僵,帕子悬在半空。窗外雨声忽地稠密起来,噼啪敲打残破窗棂,仿佛天地也屏住了呼吸。他没答,只将帕子仔细叠好,重新收回袖中,声音低而缓:“师姐,吃菜。”
夏令绾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像初春枝头最娇怯的一瓣桃花。她没再问,只是悄悄把碗里最嫩的几段笋丝,全拨到了江不系碗底。
这时,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姜念安裹着一身湿气推门进来。她发髻微乱,红棉小帽斜扣在额前,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热腾腾的甜香混着雨气扑面而来。“东方大哥!”她将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哗啦抖开,竟是十几块刚出锅的糖糕,金黄酥软,糖霜晶莹,“我让厨娘多蒸的!听说……听说你们还没吃饭,就、就送来了!”
夏令绾抬头,目光落在那糖糕上,又飞快瞥了眼姜念安湿漉漉的睫毛,没说话,只默默端起自己碗,把最后两块笋丝拨进江不系碗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姜念安目光扫过那两块笋丝,又掠过夏令绾微红的耳尖,眼神闪了闪,忽而一笑,大大方方在桌边坐下,也不客气,拈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含糊道:“真甜。东方大哥,你师姐……好厉害。”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一剪梅那一剑,若非你师姐提前震散他心神,单凭你那手黄庭剑,未必能逼他漏出破绽。”
江不系正欲开口,夏令绾却已先一步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圈里点了个小点,仰脸问姜念安:“那个戴花花脸的坏人,是圆圈里的点点吗?”
姜念安愣住,随即噗嗤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对!就是点点!一个坏点点!”
夏令绾满意点头,又用指尖将那茶水圆圈抹开,水痕晕染,像一朵小小的、散开的云。她望着那片水渍,忽然道:“点点跑得快,阿姐追不上。八郎追得上。”她侧过脸,看向江不系,目光清亮如洗,“八郎,以后……都陪着阿姐,好不好?”
雨声淅沥,烛火轻摇。江不系望着师姐眼中那片毫无杂质的澄明,心口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想起远暮山巅的雪线,想起夏令绾第一次握剑时颤抖的手腕,想起她十七岁那年为护他硬接下玄枢秘宗长老一记掌风,肋骨断了三根,却在他床前笑得没心没肺,说“八郎的骨头比我硬,我这点疼不算啥”。他想起这七十年间,她每一次笨拙却无比固执的靠近,每一次被他推开后沉默的退后半步,每一次在深夜守着他练功,自己蜷在蒲团上打着哈欠也要等他收剑。
他喉头滚动,终究没有应下那个“好”字。不是不愿,而是不敢。怕自己一旦点头,便再难守住那根名为“师弟”的界线;怕自己日日沉溺于这份毫无保留的依恋,终有一日会生出不该有的贪念;更怕这世间风雨如晦,自己护不住她一世周全,反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