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他挑眉，“比起他们当年在《西游降魔篇》账本上，把特效费写成‘道具租赁费’，再把‘演员片酬’拆成十七个壳公司走账……我这点手段，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刘伊菲没反驳。她转身走到窗边，指尖划过玻璃上凝起的一层薄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蝙蝠标志——跟商场海报上那道冷色裂光，神似又形拙。

“《蝙蝠侠大战超人》今天下映了。”她说，“北美票房刚出初报，全球累计八点二亿。华纳内部邮件说，‘黎明’还没升起，先砸了个窟窿。”

“够了。”吴宸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肩膀，“八亿，足够买下DC宇宙十年的喘息时间。他们要的不是口碑，是热度。只要话题不断，超人披风上的灰，就永远擦不干净。”

她侧过头：“你真不后悔没接？”

“不。”他答得极快，“我拍不了蝙蝠侠。我不信黑夜需要一个更黑的人来守卫——我只信，有人愿意在黑暗里点灯，哪怕那灯芯是用自己烧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蝙蝠。雾气缓缓散开，轮廓渐渐融化，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刘伊菲掏出来，是钟丽芳发来的消息：【《京城遇上西雅图2》定档官宣稿已通过审核，明早九点全平台发布。档期：五一档首日。】

她把屏幕转向吴宸。

他扫了一眼，点头：“挺好。让薛小璐的台词再磨一遍。第三场咖啡馆戏，她递糖罐的手势，要像递一把没锈的钥匙。”

“钥匙？”她问。

“对。”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轻下去，“她得让观众相信，成年人的爱情，不是重拾旧梦，是亲手拧开一扇从来没锁上的门。”

刘伊菲把手机收好，忽然问：“吴宸，如果《红海行动》真拍成了，摩洛哥那片沙漠底下，埋着多少具中国军人的遗骸？”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说：“官方数据是零。但剧组在阿伊特本哈杜拍摄地，挖出过一枚1976年的解放军制式水壶。锈得只剩半截，壶底刻着三个字：李卫国。”

她转过身，直视他眼睛：“你打算怎么拍？”

“不拍遗骸。”他语气平静，“拍水壶。拍它被风沙半掩时，一只当地小孩的手伸过去，用指甲刮掉壶身上最厚的那层锈——刮开底下，露出‘为人民服务’四个红漆字。镜头推近，红漆斑驳，但字没塌。”

刘伊菲静静听着，然后点头：“好。就这么拍。”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和远处江面轮渡再次响起的汽笛。

楼下宴会厅的水晶灯早已熄灭，地毯上残留着香槟渍的淡金色痕迹，像凝固的星轨。

刘伊菲忽然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牛皮纸袋，递给他：“今天路过花市，买了盆文竹。老板说，这品种叫‘云根’，意思是‘云气所生之处，山石之根’。”

吴宸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腹。纸袋里，细密青翠的枝叶微微颤动，像一捧凝住的绿雾。

“放哪儿？”他问。

“书房。”她答，“就放在你那台老胶片放映机旁边。让它看着你剪片子。”

他颔首，把纸袋小心夹在臂弯，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电梯下行时，灯光一格格掠过他们交叠的影子。刘伊菲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吴宸，你说……我们会不会哪天也变成别人嘴里的‘旧事’？”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角：“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两秒，望向电梯门映出的两人轮廓，语气温和而笃定，“我们正在写新事。”

叮——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星宸影业的LOGO在壁灯下泛着哑光，像一枚未启封的印章。

他们并肩走出去，影子融在一起，长长地铺在光洁的地砖上，没有裂痕，也没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