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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静?没去问问他们吗?”
程龙还是有点不死心。
若是能搭上线,说不定还有一部电影也能用得着,而且就算内地的路子彻底堵死了,可以留一条海外的路。
“问过了......但.......
柳岩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王常田那头沉稳又带着三分歉意的声音,一时没接话。窗外夕阳正斜斜切过顺义别墅书房的百叶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细长而安静的光栅。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那里还留着前日开会时用红笔圈出的《红海行动》军事顾问名单,墨迹未干。
“王董……”她顿了顿,声音轻但清楚,“您这话,我听着反而不踏实。”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王常田低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得这么问。”
“不是一句‘责令道歉’就能翻篇的事。”柳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草木清气涌进来,“李晓萍他们道的是歉,可没人道的是歉之前呢?韩庚转发文案里写着‘玩笑失度’,杜海涛说‘情绪失控’,王祖蓝干脆提都没提柳岩名字,只说‘向所有女性致歉’——这叫道歉?这是把责任往‘情绪’‘分寸’这些词上一推,再悄悄抹平了事。”
她语气依旧平缓,却像刀刃缓缓抽离鞘中,寒光乍现。
“您知道我为什么没立刻发声明?不是等他们先动,是我在等一个信号——等光线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如果今天他们能因为一句‘得罪不起的人’就集体低头,那明天呢?下次再有人被推到火上烤,是不是还得靠某个‘得罪不起’来压阵?那这个圈子,还有没有底线可言?”
王常田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小璐,你这话,比剧本里任何一句台词都重。”
“重不重,不在我说,而在做。”柳岩转身,目光落回桌上摊开的《红海行动》分镜手稿,“我拍《红海》,不是为了喊口号。镜头里每个士兵摘下防毒面具喘气的瞬间、每艘舰艇破浪时水花炸开的弧度、每句方言口音里的乡音与倔强……这些都不是‘正确’,是真实。而真实,从来不是靠删减、修饰、公关补救出来的。”
包贝迩一直没插话,此刻却忽然把手机倒扣在膝上,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你真打算发那个?”
柳岩没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枚U盘——银色外壳上刻着极细的星宸LOGO,边缘微微磨损。她将U盘轻轻搁在文件堆最上方,像搁下一枚砝码。
那是《红海行动》原始拍摄素材的备份之一,未经剪辑、未加调色、未配字幕。其中一段,是某次实弹演习后,一名刚满十九岁的海军陆战队员坐在甲板上,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给家里视频。画面晃动,背景全是轰鸣与海风,他笑着对镜头说:“妈,别担心,我枪法现在可准了,打十环都不带眨眼的。”镜头外有人接话:“那你以后娶媳妇,是不是也得挑个能扛住你打十环的?”哄笑声混着浪声炸开,少年挠头,耳尖发红。
这段没进正片,连预告片都没露过面。但它被单独存档,编号:HAI-073,备注栏写着——【真实,不必修饰】
柳岩望着U盘,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北礵岛勘景时,那位带队舰长的话:“吴导,我们不怕拍苦,不怕拍累,就怕拍出来不像我们。你们电影人,得信我们真这么活过。”
信。
一个字,重若千钧。
她伸手,将U盘推至桌沿,指尖停顿两秒,又收回。
“贝迩,你刚说,他们道歉挺快?”
“嗯!不到四小时,全网刷屏。”包贝迩点头,顺手抓起桌上一罐冰镇乌龙茶,咕咚灌了一大口,“连热搜词条都给他们买好了位置,#李晓萍伴郎团集体道歉#排第一,后面跟着#光线危机公关教科书#……啧,真·教科书级灭火。”
柳岩唇角微扬,却毫无笑意:“教科书?不。是速成班结业考。”
她重新坐回椅子,拉开电脑,登录内部工作平台,调出《红海行动》宣发节点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并未敲击,而是点开私信窗口,输入一行字,发送给宣发总监:
【把原定五月底的军营路演,提前到四月十八号。地点:东海舰队某部。要求:不设媒体区,只开放三百个观众席位,全部面向现役军人及家属。现场不录播,不直播,不发通稿。告诉他们——想看真家伙,就来。】
发送完毕,她合上笔记本,转向包贝迩:“你刚才问我怎么了。”
包贝迩眨眨眼:“对啊,你盯着U盘看了好久。”
“我在想,”柳岩拿起桌上一支旧钢笔,笔帽拧开,露出磨得发亮的笔尖,“有些东西,不是道歉能擦掉的。比如柳岩裙子被掀起来那一刻的风声,比如韩庚笑得前仰后合时,她攥紧婚纱的手指关节发白——这些,不该只存在视频里,更不该只被当作谈资或丑闻。”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该被看见。被记住。被认真对待。”
包贝迩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罐乌龙茶推到她手边。
柳岩没喝,只用笔尖在便签纸上划了一道横线,又在线下写了个“一”。
——不是第一,是一。
一个开始。
一个不容退让的起点。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王常田,也不是刘伊菲。
来电显示:柳岩。
柳岩怔住。她和柳岩虽合作多年,但私人通话极少,尤其这种单线直呼其名的号码,只在紧急情况启用。
她接起,声音放软:“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几秒后,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绷紧的弦突然松开一点。
“吴导……”柳岩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平静,“我看到他们道歉了。可我还在想,那天在巴厘岛,如果没人递给我一件外套,而不是一部手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柳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她答得斩钉截铁,“一定会。”
“那……”柳岩停顿片刻,声音忽然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试探的笑意,“如果我穿军装去路演,算不算……借你们剧组的光?”
柳岩笑了。真正的笑,眼角有细微褶皱漾开:“当然算。而且——你得穿作训服,不是礼服。我们那儿,不兴花架子。”
“好。”柳岩轻声应下,像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我明天就去领。”
挂断电话,书房重归寂静。包贝迩歪头看着她:“你真让她去?”
“为什么不去?”柳岩转着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密螺旋,“她不是受害者,她是见证者。而见证者,不该永远站在镜头外。”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远山轮廓。她打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磨出毛边,扉页印着“星宸影业·编剧组内部纪要·2012.3”,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夹着泛黄的新闻剪报:《某地征兵宣传短片遭质疑“过度美化”》,《退役军人就业难: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在哪?》《女兵服役期满后求职遭遇隐性歧视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