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滥用权力？”她声音很轻。

“我怕你不用。”苏行舟伸手捧住她脸，拇指擦过她眼下，“你记得《左耳》剧本里李珥写的那句话吗？‘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光里’。”

陈嘟灵眼眶倏地红了。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掌心，声音闷闷的：“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我演完《左耳2》，你得陪我回趟青城山。”她抬起头，泪光里带着狡黠，“我妈在那儿开了家小茶馆，后院有棵百年银杏。她说……谁要是能接住秋天第一片银杏叶，就能许一个愿。”

苏行舟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想起助理今早发来的邮件附件——p站法务部刚通过的《艺人合作红线条例》修订案，第七条新增：“严禁以任何形式诱导、胁迫艺人签署违背公序良俗之条款”。而条例末尾，打印着钟总亲笔签名，旁边是苏行舟刚提交的补充说明：“本条例执行期间，所有涉劣迹艺人合作案须经首席内容官与首席品牌官双签生效”。

他忽然明白了陈嘟灵要什么。不是权杖，是枷锁。她要他亲手给自己套上最结实的镣铐，再牵着她的手走进光里。

“好。”他应得干脆，低头抵住她额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银杏叶得你亲自摘。”他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纹，“我只负责接住它，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接住你。”

远处传来场记的呼喊，化妆间门被推开又合拢。陈嘟灵转身前忽然回头，裙摆旋开一道浅蓝弧线：“对了，马姐还托我问你——如果p站真要签郑霜，你准备怎么剪她的初剪版？”

苏行舟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慢慢扯松领带。手机在口袋震动，是钟总发来的加密消息：“苏总，合同扫描件已发您邮箱。另：郑霜团队今早递交了《花样姐姐》补录申请，要求重拍第十一期结尾。您看……是否需要我让技术部把服务器里的原始素材清空？”

他没回复，只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给陈嘟灵发了张图——p站后台实时数据看板。《花样姐姐》播放量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飙升，右上角跳动着鲜红数字：10.37亿。而在曲线最高点旁，一行小字幽幽浮现：“用户留存率：78.4%（行业均值52%）”。

发送后，他关掉手机，走向化妆间。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却松垮地挂在颈间，像刚经历一场温柔的暴动。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忽然发现袖口沾了点淡粉色——是陈嘟灵刚才踮脚时，唇膏蹭上的痕迹。

他没擦。

片场空调嗡嗡作响，苏有朋叼着棒棒糖凑过来：“啧，这都几点了？你俩属蜗牛的？”

苏行舟笑着摇头，顺手抽走他嘴里的糖：“导演，听说《杉杉来了》要提档？”

“可不嘛！”苏有朋夸张叹气，“马冬那老狐狸连夜约我喝早茶，说芒果独播剧场今年全靠咱俩撑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猜怎么着？猕猴桃法务部刚发函，说要买断《花样姐姐》全网独播权。”

苏行舟剥开糖纸，把橘子味硬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又快又稳。窗外，鹭岛的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撞进片场，吹动陈嘟灵遗落在窗台的剧本。纸页翻飞，停在《左耳2》第三幕——李珥站在天台边缘，张漾在楼下仰头大喊：“你跳啊！你跳下来我就信你！”而剧本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这次换我接住你。”

苏行舟没告诉苏有朋，p站服务器里其实存着十二个版本的《花样姐姐》结局。其中一个版本里，郑霜独自坐在空荡的机场候机厅，玻璃倒映着她苍白的脸。镜头缓缓推近，倒影中她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不是哭，不是笑，是某种劫后余生的松弛。而画外音是陈嘟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光里，可光太烫，得有人替她挡一挡。”

他转身走向化妆间，袖口那抹粉痕在灯光下像一瓣将落未落的桃花。

走廊尽头，陈嘟灵正倚在墙边等他。她手里捏着两张机票，登机牌上印着“厦门-北京”和“北京-鹭岛”，航班时间精确到分钟。见他走近，她扬了扬票根：“喏，往返的。马姐说猕猴桃今晚庆功宴，得带上咱们的‘定海神针’。”

苏行舟接过机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虎口的老茧——那是三年前她为试戏《七月与安生》徒手劈开三块砖留下的。他忽然把机票折成纸鹤，塞进她手心：“等庆功宴结束，我们飞青城山。”

陈嘟灵低头看着纸鹤，忽然问：“如果郑霜明天跪在p站门口求你给她一次机会呢？”

苏行舟系上最后一颗袖扣，声音平静无波：“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学会怎么把眼泪憋回去。”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得惊飞了窗外树梢的麻雀。苏行舟也笑，眼角眉梢都是光。他们并肩走向片场大门，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一片浓墨重彩的暗色，而远处，《花样姐姐》片尾曲的旋律正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温柔又锋利，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轻轻剖开这个夏天最滚烫的真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