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纯，你确定我们在这吃辣条合适吗？”

王楚苒坐在苏行舟办公室的沙发上如坐针毡。

她就是顺口问一嘴，没想到刘浩纯真的在苏行舟办公室里呆着呢。

这也太不符合规矩了。

知道刘浩...

田溪薇挂了电话，指尖还悬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按，退出通话界面。她没急着收起手机，反而仰头望了眼片场高耸的钢架棚顶，棚外秋阳斜照，把横梁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道未干的墨线，在水泥地上缓缓游移。她忽然觉得这影子有点像自己刚才那通电话里王楚苒声音的节奏——短促、沉稳，但尾音里压着一种近乎焦灼的力道，仿佛绷紧的弓弦，只差一毫就要离弦。

她低头翻出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停两秒，删掉刚打好的“雪姐今晚豆汁局取消？”，又重敲：“钟叔刚回话，大日子那边说两周内给最终答复，我已转达王总亲自赴樱。”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掌心，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道具组旁那辆银灰色保姆车。车门拉开，李一彤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耳侧垂落一缕黑发，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手里还捏着半页剧本，纸角微卷。

“雪姐！”田溪薇钻进车里，膝盖轻磕到车门框，却顾不上揉，“刚接到消息，王总下周要去东京谈FGO代理权！”

李一彤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清亮：“哦？FGO？”

“对！就是那个《命运-冠位指定》！日本现在最火的手游，还没上过TGS展台，国内连个汉化MOD都偷偷摸摸传。”田溪薇语速飞快，眼睛亮得惊人，“王总说……这游戏能躺着分十几亿。”

李一彤坐直身子，剧本滑落到腿上。她没接话，只是伸手从包里摸出一支薄荷味润喉糖，剥开锡纸含进嘴里，凉意瞬间在舌尖炸开。“躺着分钱？”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近乎锐利的审视，“他打算怎么躺？拿P站的广告预算去砸Aniplex？还是让陈睿跪着把合同让出来？”

田溪薇一愣，随即笑起来，单侧梨涡陷得更深：“雪姐你这话……跟王总一模一样！他挂电话前也说了句‘不是躺，是抢’。”

李一彤没笑。她抬手将额前碎发别至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抢？”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糖纸边缘，“Aniplex和B站合作三年，采购番剧流水超八亿，B站用户黏性比我们高三倍，二次元社区运营是他们的基本功。王楚苒拿什么抢？P站现在连个像样的UP主扶持计划都没有，弹幕系统还在修BUG，用户画风是‘全家福+美颜滤镜’，跟人家‘硬核考据+手书同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田溪薇眨眨眼，忽然凑近半寸，压低声音：“可雪姐，您忘了——王总手里攥着《白夜追凶2》的独家网播权，还有《沉默的真相》的定档权。Aniplex今年刚买了《攻壳机动队》新剧场版的发行权，他们想进中国市场，缺的不是渠道，是内容背书。而P站，现在是唯一能把‘迷雾剧场’做成文化符号的平台。”

李一彤终于侧过脸，认真看向她。

田溪薇迎着那目光，笑意渐敛，声音却更沉：“王总说，B站是‘圈地自萌’，P站要做的，是‘破圈引光’。FGO不是游戏，是入口。等国内玩家为玛修氪完第一单，发现隔壁《沉默的真相》里张超的台词居然能跟迦勒底作战室的战术分析弹幕对上——那时候，谁还在乎番剧采购价多三百万？”

车窗外，副导演喊“各部门准备，三分钟倒计时”。喇叭声混着铁架碰撞的嗡鸣，由远及近。李一彤望着窗外，阳光正刺穿云隙，落在她瞳孔深处，像一枚微小的、跳动的火种。

“破圈引光……”她低声重复，忽然抬手，食指在车窗玻璃上划了一道水痕，“那得先有光。”

田溪薇没接话，只是悄悄从包里掏出一瓶豆汁——刚在片场门口小摊买的，塑料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她拧开盖，递过去：“雪姐，趁倒计时，尝一口？”

李一彤瞥了眼那灰褐色液体，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却没拒绝。她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口。

咸腥、微酸、豆渣感粗粝地刮过喉咙，胃里猛地一缩。她喉结滚动，强行咽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眼尾却弯起极淡的弧度：“……比想象中……不那么可怕。”

田溪薇立刻掏出手机，咔嚓拍下她呛咳时睫毛颤动的瞬间，屏幕亮起，照片里李一彤指尖捏着瓶子，指节泛白，唇边沾着一点湿痕，狼狈里透着股倔强的鲜活。

“发朋友圈吗？”田溪薇晃着手机。

李一彤摇头，把瓶子还给她，顺手抽了张纸巾按在唇角：“留着。等他从东京回来，给他看。”

田溪薇一怔：“王总？”

“嗯。”李一彤重新拿起剧本，目光落回第十七场，“让他知道，P站的人，喝得下豆汁，也吞得下硬骨头。”

同一时刻，魔都虹桥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厅。王楚苒拖着黑色登机箱穿过安检闸机，箱轮碾过地砖缝隙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手机震了一下，是田溪薇发来的照片——李一彤捏着豆汁瓶，眼角微红，笑容却像初春解冻的河面，底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