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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的手。”克劳斯摊开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人类神经传导速度上限,决定了手动镀膜的物理极限。”
“那如果……”黄杰从口袋掏出一枚U盘,插入镀膜机控制台,“用陌陌AI‘伏羲’重构镀膜算法呢?”
屏幕亮起,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最上方一行金色字符灼灼燃烧:【伏羲·量子镀膜协议v3.7——基于星链量子纠缠态校准,实时补偿潮汐应力与地壳微震。】
克劳斯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他看见算法底层调用了十二个量子信道,每个信道对应一块挪威萤石晶体,而所有信道的相位锁定,竟来自三亚海棠湾度假村施工工地——那里十二台桩基液压锤,正以0.35纳米级同步精度夯击岩层,每一次撞击产生的振动波,都被转化为量子校准信号,逆向注入镀膜腔体。
“这不可能……”克劳斯喃喃,“你们把整个海南岛,变成了一个巨型量子传感器?”
“不。”黄杰拔出U盘,微笑,“我们只是把度假村的打桩声,当成了光刻机的心跳。”
就在此时,车间广播突然响起柔美女声:“各位同事请注意,根据最新气象预警,台风芭玛中心将于今晚23:47登陆天口市。为确保设备安全,所有外场作业暂停,无尘车间将启动三级防护模式。”
黄杰看了眼腕表——23:46:53。
他抬手关掉广播,转身走向门口:“老阮,通知各组,今夜全员留宿。台风登陆时,我要看到鲲鹏平台完成首次闭环测试。”
阮英卓刚应下,手机又响。这次是江雨汐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六个字:【张玲玉到港。】
黄杰脚步一顿。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劈开墨色天幕,瞬间照亮他眼中某种近乎悲怆的决绝。
张玲玉不是来谈合作的。她是来收网的。
三个月前,这位华夏软通副总经理曾亲手把星链项目批文递给成毅。如今她以“国家半导体产业督导组”名义持红头文件南下,名义上督查光刻机研发进度,实则携带七名工信部特勤——他们袖口内衬缝着微型EMP发射器,公文包夹层藏着能瘫痪三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的超导线圈。
更致命的是,张玲玉知道鲲鹏计划真正的命门。
——十二块挪威萤石晶体,必须在零下196度液氮环境中保存。而天口船厂唯一的液氮站,就在厂区最东侧的老锅炉房。锅炉房外墙爬满藤蔓,藤蔓根系早已穿透混凝土,缠绕在液氮罐阀门上。只要轻轻一拽……
黄杰推开车间门,暴雨裹挟着咸腥海风扑面而来。他没有撑伞,任雨水冲刷着脸上水痕。远处港口龙门吊在闪电中投下巨大剪影,像远古巨兽嶙峋脊骨。
“阮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把锅炉房监控调成‘故障’状态。再让食堂今晚多煮些姜汤——台风天,总得有人关心工人身体。”
阮英卓心头一凛,立即照办。他知道,黄杰口中的“工人”,指的是锅炉房里那位独臂老焊工。老人三十年前在南海舰艇维修中失去右臂,如今守着锅炉房,烟斗里永远燃着自种的旱烟叶——而烟叶包装纸上,印着模糊的北斗导航系统标识。
原来从一开始,天口船厂就不是临时据点。
它是棋盘,是盾牌,更是早已埋好的引信。
黄杰淋着雨走向锅炉房,衣衫尽透。他摸出手机,给吴凡发了条语音:“吴总,海棠湾度假村的温泉管道设计图,麻烦今晚发我。记住,要包含所有地热交换节点。”
十秒后,吴凡回复:“已发。另,张玲玉的专车刚过琼州海峡大桥,预计22:15抵达船厂东门。”
黄杰关掉手机,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水花。他忽然想起童年夏夜,母亲摇着蒲扇讲的故事:“萤火虫提着灯笼找家,可它不知道,自己发光的地方,就是家。”
此刻,整座天口船厂都在发光。
地下,鲲鹏平台的激光圆环无声旋转;
地面,十二台桩基液压锤正夯击岩层;
港口,一艘锈迹斑斑的散货轮悄然靠岸,船舱里堆满贴着“船用油漆”标签的液氮罐;
而锅炉房顶,一只浑身湿透的萤火虫正振翅悬停,复眼映着远处无尘车间透出的幽蓝微光——那光芒里,有十二块晶体正在量子态中永恒同步,有三千名工程师的脉搏正随潮汐起伏,更有某个男人用十年光阴,在太平洋西岸埋下的整座星辰。
黄杰推开锅炉房铁门。炉火熊熊,映亮老人沟壑纵横的脸。老人没抬头,只把烟斗往砖沿磕了磕,火星四溅:“杰子,台风来了。”
“嗯。”黄杰蹲下身,接过老人递来的搪瓷缸,热姜汤的辛辣气息直冲鼻腔,“阿叔,今晚的炉火,得烧得再旺些。”
老人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的嘴里蹦出方言:“火旺好啊……火旺了,鬼才不敢进门。”
窗外,芭玛台风正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的速度碾过琼州海峡。而在它掀起的滔天巨浪之下,海底光缆无声传输着海量数据——其中一组加密信号,正以纳秒级延迟,同步至三亚玉馔堂雅间某只青花瓷酒杯底部。杯壁釉彩深处,一粒肉眼难辨的量子点悄然亮起,将台风登陆时刻,精准锚定在鲲鹏平台的第一次心跳。
雨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