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翔和何笛也在旁边跟着笑。

刘欢笑完，语气反而渐渐感慨起来。

“陈老弟虽然年纪最小，可他的为人处事之道，我都望尘莫及。”

“反正我是看不懂他，有时候手段老辣的像个老江湖。”

...

陈琅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你怀里的猫笑了一下，手指顺着猫脊背的毛往下捋了捋。那猫被摸得舒服，尾巴尖轻轻一勾，蹭了蹭你下巴，喉咙里滚出细弱的呼噜声。

“妞妞家那只咪咪去年冬天走丢了，你记得不？”

沈承舟一怔，手顿住了，睫毛扑闪两下，眼圈忽地有点热：“……记得。那天还下雪，你陪我在胡同口找了半宿，鞋都湿透了。”

“它没走远。”陈琅声音低了些，“是被老莫儿涮肉馆后巷的流浪猫群带走了，我托人问过，它在那儿待了仨月，后来被一个退休兽医收养，打过疫苗、绝了育，还做了芯片登记——编号尾号0825。”

沈承舟猛地抬头，嘴唇微张，没出声，可眼睛已经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今天是生日。”陈琅轻轻碰了碰她鼻尖，“八月二十五，你和我同一天生的，也是妞妞家咪咪芯片登记的日子。它主人说，这猫记性好，认人，也认声，叫它‘茜茜’，它就应。”

沈承舟抱着猫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着猫毛，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微微抖着。她没哭，可那股子酸胀直冲鼻腔，把话堵在嗓子眼里，只敢把脸更深地埋进猫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晒过太阳的绒毛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薄荷香，像是刚洗过澡。

刘小丽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了会儿，没说话，转身回灶台前掀开锅盖，白雾腾地漫上来，模糊了她眼角一点湿润。

张国荣端着两碗新煮的银耳莲子羹出来，搁在茶几边，伸手捏了捏沈承舟后颈：“傻丫头，猫都抱回来了，还搁这儿腌入味儿？快趁热吃面，等会儿汤凉了。”

沈承舟这才松开猫，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低头一看，指尖沾了点猫毛，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它舔我手心！”

猫果然歪着头，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下舔她指腹，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湿意。

陈琅起身去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毛，封口用一枚小小的蓝墨水火漆印封着——印纹是一只展翅的燕子，翅膀尖上还缀着一颗极小的星。

他坐回沈承舟身边，把信封递过去：“打开看看。”

沈承舟狐疑地接过来，指尖蹭过火漆印，冰凉又硬实。她用指甲小心抠开边缘，里面滑出三张纸。

第一张是泛黄的稿纸，钢笔字迹清峻利落，竖排右起，落款处签着“段露”二字，日期是1983年7月18日。

第二张是同一支笔写的续页，纸色略新，字迹稍显迟滞，但骨架未散，末尾多了一行小字：“补于1987年冬，琅琅百日。”

第三张是崭新的A4纸，打印体，标题赫然写着——《青梅安风茜美子·序章：燕归》。

沈承舟呼吸一滞，手指停在“青梅安风茜美子”六个字上，喉头动了动。

“这是……”她声音发紧。

“你名字的出处。”陈琅挨着她坐近了些，肩胛骨几乎贴上她的，“安风，取自《诗经·郑风》‘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安是安定，风是风骨，亦是风致。”

“茜美子……”她轻念出声，舌尖抵着上颚，音节柔软而郑重。

“茜，是草字头加西，茜草染布，色久不褪，喻赤诚不渝；美子，是妈妈给你起的小名，她说你出生那天下着细雨，屋檐滴答，像弹琵琶，美得让人心颤，子字收尾，是盼你一生有根、有枝、有叶，不飘零。”

沈承舟没说话，只是把那三张纸按在胸口，垂着眼，一眨不眨盯着“段露”那两个字。阳光从南窗斜切进来，在纸页上投下一小片暖金，照亮了钢笔墨迹里细微的飞白与顿挫——那是母亲握笔时手腕的力道，是呼吸的起伏，是凝神落笔时屏住的一息。

陈琅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烫的耳廓：“你总说，小时候妈妈讲的故事，开头都是‘从前有座山’，可你不知道，她写给你的第一个故事，开头是‘燕子衔泥，筑于檐下’。”

沈承舟终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弯着，像盛满了碎星星：“那后来呢？”

“后来啊——”陈琅笑了笑，伸手把猫轻轻抱过来，放到她膝上，“燕子年年回来，巢还在，泥还是旧泥，只是檐下换了新瓦，多了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脚往里看，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蓝黄异瞳的小猫，正趴在窝底，朝她眨眼睛。”

沈承舟“噗”地笑出声，眼泪却真掉下来了，砸在猫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低头亲了亲猫额头，又仰起脸，认真看着陈琅：“琅琅。”

“嗯？”

“你以后写的所有故事，开头都要写‘燕子衔泥’。”

“好。”他答得干脆，顺手把她颊边泪痕擦掉，拇指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不过得等你先把数学卷子写完。”

沈承舟皱了皱鼻子，作势要掐他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低头拨弄猫耳朵：“它还没名字呢。”

“你定。”

她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叫‘阿砚’。”

“砚台的砚？”

“嗯。”她点头，手指无意识描摹着猫耳廓的弧度，“妈妈写字用砚台，你写歌用谱纸，我以后……也要写东西。阿砚，是文房四宝里最沉的那个，压得住纸，镇得住墨，也镇得住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陈琅笑了，笑得肩膀轻颤，连膝上的猫都被震得抖了抖耳朵。他伸手，把沈承舟和猫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而沉：“阿砚好。它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