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浓稠的黑雾之中,亮起一双双血色瞳孔。
随着黑雾快速收缩,一群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粗糙皮的猛兽显出身形!
它们硕大的头颅狰狞可怖,血盆巨口内两排匕首般的利齿泛着森森白光,一双短小的前爪如同收割性命的弯钩,粗壮的后肢踏动虚空,每踏出一步都能引发大地震颤!
霸王龙?!
眼前这群巨兽,已经虚弱不堪的甲天行等人不禁后背发凉,特别是看到那充满暴戾嗜血的瞳孔,以及铺天盖地的凶戾威压,更是心神俱颤。
这群巨兽和他们刚才......
寒气如刀,瞬间割裂空气。
东方尊者脚尖刚触到药圃内那层泛着幽光的青苔,整片北圃便猛地一颤——不是震动,而是某种沉睡千年的意志被惊醒后,无声的抽搐。他袍角未动,发丝却已凝霜,呼吸出口时,白雾尚未散开,便化作细密冰晶簌簌坠地,砸在泥土上竟发出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叮”声。
众人屏息,死死盯住屏障内。
只见东方尊者缓缓抬手,掌心朝上,一缕灰黑色真气自指尖悄然溢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在半空盘旋三圈后,倏然炸开——不是爆裂,而是冻结。那一团真气瞬间凝成一只寸许高的冰雕狼首,獠牙毕露,眼窝空洞,却分明透出森然戾气。
“阴煞凝形……果然是永生路数。”姬老低语,声音压得极沉,却清晰入耳。
话音未落,北圃中央那株足有三人合抱粗的紫鳞铁杉突然震颤,树皮龟裂,一道道蛛网状的冰纹自根部急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枝叶尽覆玄霜,连叶脉都冻成靛蓝色晶体。紧接着,地面隆隆作响,七根冰棱破土而出,呈北斗七星之势拱卫铁杉,每根冰棱顶端,皆悬着一颗滴溜滚圆、瞳孔漆黑的冰珠。
珠中,映出东方尊者身影。
不是倒影——是复制。
七颗冰珠同时眨了眨眼。
“糟了!”宋临渊瞳孔骤缩,“这不是杀阵……是镜魇阵!”
“镜魇?”楚玄眉峰陡竖,“伯阳子当年亲手诛灭的‘九阴傀宗’,便是以此阵炼魂夺魄!”
“不错。”姬老语气凝重,“此阵不伤肉身,专噬神识。一旦入阵者心念动摇、气息紊乱,冰珠便会同步折射其心魔幻象,将其神魂拖入镜中世界,永困轮回。”
众人倒吸冷气。
难怪东方尊者敢独闯——他早知此阵底细,更清楚自己心志坚如玄铁,绝无破绽。而他此举,表面是配合试探,实则……是在赌。
赌这阵法是否真如宋临渊所言,只针对永生之人;更在赌,若阵法真起反应,是否能借镜魇之力,反向污染屏障外诸人的神识——毕竟,镜魇最恶之处,便是可借阵眼冰珠为媒,将幻境外溢三丈!
果然,就在第七颗冰珠瞳孔收缩的刹那,屏障外一名晋家长老突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右手无意识掐进左腕,指甲深陷皮肉,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自己手背喃喃:“……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十年前就……”
他左腕赫然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符印,形如扭曲狼首——与东方尊者袖口暗纹一模一样。
“不好!镜魇已渗出屏障!”乾大尊低吼,一把攥住身边一名永生成员手腕,指尖疾点三处穴道,强行封其神阙。那人浑身一僵,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滚出非人嘶鸣,双目瞳孔竟诡异地拉长成竖线,泛起幽绿微光。
“他在用永生秘法反向接引镜魇!”顾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劈开凝滞空气,“不是防御,是嫁接。把阵里冰珠当跳板,把咱们的神识,一并拖进去。”
全场骤静。
楚玄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顾言:“你怎么知道?”
顾言没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仅米粒大小、通体墨黑的碎玉片,边缘锋利如刃,表面浮着七道细微裂痕,裂痕中隐隐透出冰蓝微光。
“刚才进西圃时,我顺手从阵基石缝里抠出来的。”他指腹轻轻摩挲玉片,“它本该嵌在北圃铁杉根须下,是镜魇阵的‘眼核’。被人提前挖走了……又故意留下这么一小块,就像钓鱼甩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乾大尊骤然惨白的脸,嘴角微扬:“饵,当然是钓你们这些真鱼。”
乾大尊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你早料到他会单独进去?”宋临渊眯起眼。
“不。”顾言摇头,指尖轻弹玉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铮鸣,“我只料到,他不敢带人一起进。因为镜魇阵有个死规矩——阵眼冰珠数量,永远等于入阵者人数。一人进,七珠现;两人进,十四珠生……可这阵里,只长了七根冰棱。”
他抬眼,直视东方尊者在冰珠中愈发清晰的倒影:“他一个人,却激出了七珠。说明他体内……藏着六个‘影子’。”
话音落地,北圃内异变陡生!
东方尊者猛然抬头,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拗折九十度,后脑勺竟诡异地睁开第三只眼——眼仁纯黑,不见瞳孔,唯有一圈圈冰晶涟漪荡开。同一瞬,七颗冰珠齐齐炸裂,不是碎,是“蜕”!每颗冰珠裂开后,钻出一只通体冰晶、关节处燃着幽蓝鬼火的傀儡,身形轮廓,赫然与东方尊者分毫不差。
七傀同声开口,嗓音叠在一起,竟如万鬼齐诵:
“镜已成,魇已启——尔等神魂,归位!”
屏障嗡鸣剧震,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波纹自北圃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青砖瞬间结霜,空气凝滞如胶,连光线都微微扭曲。离屏障最近的三家子弟首当其冲,有人捂住太阳穴哀嚎,有人双膝跪地疯狂抓挠脸颊,指甲掀翻皮肉,露出底下森白骨茬——他们正亲眼目睹自己最恐惧的幻象:幼时失手推倒的玩伴在血泊中爬向自己;跪在祠堂前被族老杖毙的母亲,枯槁手指正伸向自己咽喉……
“守住灵台!闭目凝神!”楚玄暴喝,双手结印,背后浮现金色巨鼎虚影,鼎口喷涌灼热金焰,堪堪抵住冰蓝波纹第一波冲击。
姬老袖袍翻卷,十指连弹,七道赤红剑气激射而出,钉入屏障七处阵眼节点,硬生生将波纹撕开一道缝隙。宋临渊则如离弦之箭,撞入波纹边缘,掌心按在一名癫狂子弟天灵盖上,霸道真气如洪流灌入,强行镇压其躁动神识。
可没人注意到——顾言悄然退至人群最后,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银芒。他左手背在身后,五指微屈,似在掐算什么,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透明的淡金色气丝,细如蛛线,却坚韧无比,另一端,无声无息没入屏障裂缝之中,直直延伸向北圃深处那株紫鳞铁杉的根部。
就在七傀踏出第一步时,铁杉根须缠绕的黝黑泥土里,忽有微光一闪。
顾言唇角弧度加深。
——D计划,从来不止是“揭穿”。
是“置换”。
早在西圃采摘时,他指尖沾染的白芥子花粉,混着北沙参汁液,在无人察觉的刹那,已抹在屏障内侧某处阵纹节点上。那并非毒,亦非破阵之法,而是一味“引子”。白芥子主通窍,北沙参滋阴润神,二者相融,恰可模拟永生功法特有的阴寒神识波动——微弱,却足以骗过镜魇阵对“同类”的本能识别。
所以东方尊者踏入的,根本不是原版镜魇阵。
是顾言用一株白芥子、半截北沙参、以及对伯阳子阵道十二分之一的揣摩,临时篡改过的……伪镜魇。
真正的阵眼,不在冰珠,不在铁杉,而在他此刻左手掐算的方位——那七根冰棱,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镜”,是铁杉树干内壁,一道被千年树汁封住的古老铜镜残片。而顾言埋下的引子,正悄然溶解封印。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来自铁杉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