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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陆云声音低沉,“武学修改器不赐你神通,只还你本来该有的东西。你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有人肯教你,用对的方式。”
话音未落,谷为忠那边传来“咔嚓”脆响——他左臂骨骼竟自行爆开,一截漆黑骨刺破皮而出,尖端滴落腐蚀性黏液,地面青砖瞬间腾起白烟。
“时间到了。”陆云袖袍再挥,纸页化为流光没入丁航识海,“走后门,去西巷‘回春堂’,找陈瘸子。告诉他,陆云让你带话——‘火神巡境,鳞蛊已落,药柜第三层,朱砂盒底,有你要的东西。’”
丁航踉跄爬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最后望了一眼谷为忠那扭曲如怪物的躯体,又看向墙头白发老人,嘴唇翕动,最终只重重一点头,转身撞进夜色。
陆云目送他消失于巷口,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赵府主院方向。
那里,赵德丰的书房灯还亮着。
窗纸映出一个挺直人影,正负手立于案前,案上摊开一卷泛金帛书,书页边缘隐隐浮动赤色符文。
陆云唇角微扬。
原来……赵家老爷,早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足尖轻点,身形掠过屋脊,无声落于书房飞檐之上。瓦片未颤,檐角铜铃未响。他指尖凝起一缕银芒,悄然刺入窗缝——神念如针,无声潜入。
帛书内容瞬间映入脑海:
【赤岭火神契·丙寅年补遗】
【……今岁鳞蛊反噬者,当以‘替罪羔羊’承其厄,饲火神之怒,延滨城三载太平。择人标准:卑贱之躯,怨气充盈,血脉未绝……赵氏旁支幼子,或府中护院,皆可。】
陆云眸光骤冷。
替罪羔羊?
他低头,望向自己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
三百年前,他也曾是某座城池里被推上祭坛的“羔羊”。那时他叫陆砚,一个被剥去姓氏、烙上火印的少年囚徒。火神座下炎鳞蛊钻进他脊椎时,他听见祭司诵经:“此子怨毒深重,饲之,可保赤岭三年不降灾。”
结果呢?
他活了下来。
还把那头火神座下最凶的‘赤焰犬’,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陆云收回神念,袖袍拂过檐角,一粒微不可察的星尘簌簌落下,悄然粘在赵德丰案头那卷帛书背面。
那是他独门的“蚀界尘”,三日内,可让任何书写于其上的文字,逐字褪色、溃散、终至无痕。
做完这一切,他纵身跃下,足尖点过几处屋脊,径直掠向城西荒庙。
庙门半朽,匾额“静安”二字斑驳脱落。陆云推门而入,腐木气息扑面而来。佛龛坍塌,神像倾颓,唯余一尊半埋尘土的青铜香炉,炉腹刻着模糊兽纹。
他伸手抚过炉身,指尖停在一处凹陷——那是一道新添的爪痕,边缘犹带余温,分明是方才那头炎鳞蛊逃逸时,被火神之力强行召回前所留。
陆云冷笑。
赤岭火神果然来了。而且,就藏在这座城最肮脏的角落。
他盘膝坐于香炉前,闭目。神念如网,铺开千丈。庙外枯井、墙缝鼠洞、屋梁蛛网……所有细微动静尽收心底。忽然,他眉头一蹙,神念锁定庙后那口枯井底部。
井壁湿滑,青苔蔓延,而苔藓之下,赫然嵌着三枚赤色鳞片,排列成三角阵势。鳞片中心,一点微光如心跳般明灭。
陆云屈指一弹。
一缕金芒射入井底。
轰!
无声爆震。三枚鳞片同时碎裂,化为赤雾升腾,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狐面,双目猩红,獠牙森然。
“老东西……你终于来了。”狐面开合,声音如千百人齐诵,阴冷刺骨。
陆云睁眼,眸中金光暴涨,直刺狐面:“三十年前,你借滨城百姓香火,偷炼‘人烛’,害死七百二十三口。我斩你三缕分神,你躲进赤岭地脉苟延残喘。”
狐面獠牙咧开:“那又如何?如今赤岭火脉复苏,我只需再吞三城香火,便能重塑真身!滨城……只是第一盏灯!”
“灯?”陆云缓缓起身,白发无风自动,“你错了。滨城,是我的灯。”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整座荒庙穹顶,无声裂开一道横贯南北的漆黑缝隙。缝隙之中,星辰倒悬,银河奔涌,而缝隙尽头,一柄通体漆黑、缠绕雷纹的巨剑虚影,正缓缓抬起剑尖,遥遥指向那团赤雾狐面。
狐面骤然扭曲,猩红双目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镇墟剑?!你竟还活着?!”
“活着,”陆云踏前一步,脚下砖石寸寸熔为琉璃,“就是为了等你,把这三百年的账,连本带利,一并收清。”
赤雾狐面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骤然崩散,化作无数火星四溅。庙内温度骤升,青砖泛红,梁木噼啪作响。
陆云却已转身离去,只余一句轻语,随风飘散:
“明日庆火仪式,我会坐在赵德丰身边,看他亲手,点燃那盏‘人烛’。”
庙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而此刻,赵府后巷深处,丁航正跌跌撞撞扑进“回春堂”后门。药柜第三层,朱砂盒底,一块冰凉玉佩静静躺着,正面刻着“陆”字,背面是半截断裂的剑纹。
他攥紧玉佩,掌心被棱角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巷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
庆火仪式,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