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瞳孔骤缩。

断肠果……忘忧果……苏绾绾喝下的三朵花……栖月岭内冢深处那株被白汐以本命精血浇灌了三百年的断肠果树……这怪物不是闯进来的，它是被派来的试药人！它尝过果子的滋味，才被放出，循着那丝残留的、混在桃核与猴群气息里的断肠果余韵，一路追到了花果山！

“它不怕金箍棒。”楚阳低声道，匕首刀尖微颤，“但怕断肠果的气息。”

“不止。”孙悟空舔了舔沾血的手指，金瞳灼灼，“它怕的，是尝过断肠果的人。”

话音未落，那怪物喉部肉褶再次翻涌，这一次，它没再喷血，而是张开了嘴——真正意义上的张开。裂面豁然洞开，露出里面一团不断旋转的灰雾，雾中悬浮着九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果实，每一颗表面都布满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正随着雾气流转，明灭不定。

是断肠果。

它把果子含在喉中，当作武器。

楚阳明白了。它不是来杀猴子的。它是来验证的——验证这世上是否还有人记得断肠果的味道，验证是否还有人，能逼它吐出这九颗果子。

“护住猴子。”孙悟空说完，金箍棒倏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虹，直劈怪物面门！

怪物四臂齐动，两条手臂交叉护住头颅，另两条则猛然挥出，十指青光暴涨，撕裂空气，迎向金箍棒！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没有火星，只有一圈无声的冲击波荡开，桃林边缘十几棵碗口粗的桃树齐齐拦腰折断，断口平滑如镜。碎石坡上砂石飞溅，打在楚阳脸上生疼。他一把拽过身旁的石头，将它狠狠推向蓝眼睛老猴子的方向，同时自己旋身横移三步，匕首闪电般划出三道寒光——不是攻敌，是斩向怪物脚下碎石坡上几块松动的山岩！

岩碎，石崩。

数吨重的山岩裹挟着碎石泥沙，轰然倾泻而下，精准砸向怪物立足之处！这是楚阳在荒漠里猎杀巨蜥时用过的法子——不斗力，斗地势。

怪物双足陷入崩塌的乱石堆，动作一顿。

就是此刻！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收回，棒身金焰暴涨，不再是棍，而是一杆丈八金枪！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枪尖直刺怪物咽喉那团灰雾中的第一颗断肠果！

“吼——！！！”

怪物发出濒死般的咆哮，裂面猛地闭合，灰雾急速收缩，九颗果子瞬间沉入喉底。它双臂狂舞，青光如暴雨倾泻，尽数轰向孙悟空胸口！

孙悟空不闪不避，金枪去势不变，左掌却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手印——拇指扣食指，余三指伸直，掌心朝外，赫然是佛门金刚印！

青光撞上掌心，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消散。金枪枪尖，已刺破灰雾，抵在第一颗断肠果的金色纹路上！

嗡——

果子剧烈震颤，表面金纹寸寸崩裂，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从纹路裂口渗出，滴落在金枪尖上。

血是金色的。

金血一落，孙悟空金瞳骤然爆亮，如两轮烈日升起。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洪荒的吟唱：“唵——”

金血蒸腾，化作九道金丝，顺着金枪倒流而上，缠绕枪身，最终汇入孙悟空眉心。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霎时燃起一朵小小金莲。

怪物浑身剧震，四条手臂猛地抽搐，灰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血肉。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裂面再也无法闭合，九颗断肠果一颗接一颗，被无形之力从喉中硬生生挤出，悬浮于半空，表面金纹尽碎，果皮黯淡无光。

它败了。

不是败在力量，是败在因果。

它吞过断肠果，它身上就烙着断肠果的印记；孙悟空尝过断肠果，他体内就存着断肠果的根脉。根脉遇印记，如君召臣，如父唤子，不容抗拒。

楚阳站在乱石堆边缘，匕首垂地，看着那九颗黯淡的果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绾绾喝下的三朵花，从来不是解药。

是钥匙。

是打开内冢深处，那扇通往断肠果树本体的门的钥匙。

而这怪物，是第一把被钥匙打开的锁。

它来了，说明门……已经开了。

远处，桃林深处，一只小猴子不知何时爬上了最高的桃树，正抱着那颗孙悟空用金箍棒划出来的桃核，茫然地望着这边。夕阳给它毛茸茸的尾巴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小撮银白色的绒毛，在光下，亮得刺眼。

楚阳缓缓收起匕首，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山岩。岩石棱角锋利，边缘还沾着怪物溅落的暗黄黏液。他用袖子擦了擦，擦掉黏液，露出底下温润的青灰色石质。

他把它放进袖中，紧挨着那颗桃核。

石头很凉。

桃核很暖。

两种温度，在他袖中悄然交融，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正缓慢地、固执地，开始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