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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担心姜衍的伤势——在修行的世界里受伤是家常便饭,断几根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姜衍是进入洞道取丹的唯一人选,姜衍倒了,丹就取不了了。
而他自己这边,短时间内拿...
灌木丛摇晃的节奏很怪——不是被风推着,而是被什么压着。一丛接着一丛倒下去,不是折断,是根部被硬生生碾开,泥土翻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树根和湿滑的腐叶。那动静沉得像山在挪步,每一下都震得桃林边缘的落叶簌簌抖落,连瀑布声都矮了半截。
楚阳第一个动了。
他没喊,也没回头叫孙悟空,只是右手往腰后一按,匕首已抽在掌中,刀尖朝下,贴着大腿外侧。他一步跨出水潭边,靴底踩碎两片枯叶,身形已掠至桃林最外一排树下。背脊微弓,左脚脚尖点地,右膝下沉,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钉在密林边缘那片摇晃的灌木上。
猴子们没乱。
那只独眼老猴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呜——”,不是示警,是号令。它用独眼扫过猴群,爪子往地上一拍,三只体格最壮的公猴立刻分开,一左一右斜插向密林两侧,第三只则无声无息蹿上旁边一棵老桃树,伏在横枝上,尾巴垂下,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鞭子。蓝眼睛老猴子叼起石头——就是那只练桩练到泥地渗汗的年轻猴子——往楚阳身后拖了两步,把它挡在自己腹前,前爪按在它后颈,指节微微发白。
灌木丛又塌了一大片。
这一次,露出来的不是树干,是一截腿。
灰黑色,粗得像千年古柏的主干,表面覆着一层厚鳞,鳞片边缘翻卷,泛着铁锈色的暗光。腿上没有毛,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旧疤,疤口凸起如蚯蚓,有些地方还嵌着半截断裂的箭镞,箭尾早已朽烂成黑粉。那腿抬起来时,踝关节发出“咔哒”一声闷响,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扭开。
紧接着,是第二条腿。
然后是第三、第四。
四条腿,分作两对,前后错开,稳稳踏在碎石坡上。每一步落下,坡上细小的石子便跳起半尺高,又噼里啪啦砸回地面,砸得人耳膜发紧。
密林边缘的阴影终于被撑开一道裂缝。
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它比楚阳预想的更高——至少三丈,肩宽几乎抵得上桃林最粗的那棵古桃树。四条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而出,左右各两条,上臂粗壮如石柱,小臂却异常纤长,指尖弯曲如钩,钩尖泛着幽青冷光,像淬过毒的青铜匕首。它的头很小,与庞大身躯极不相称,顶着一颗布满龟裂纹路的颅骨,裂纹里渗着淡黄色黏液,缓缓滴落,在碎石坡上滋出几缕白烟。最瘆人的是脸——整张脸上只有一道缝,从眉心直贯下颌,缝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锯齿状肉褶,正随着呼吸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喷出一股带着腐土腥气的热风。
是它。
栖月岭内冢里的那个东西。楚阳曾在苏绾绾描摹的雾中轮廓里见过它的影子——四臂、裂面、灰鳞、锈爪。但他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花果山离栖月岭足有万里之遥,中间隔着三十六座天险、七十二处罡风带、九重云障……它怎么过来的?怎么知道这里?
念头刚起,那东西忽然停住了。
四条手臂同时抬起,不是攻击,而是……嗅。
左边两条手臂高高扬起,五指箕张,指尖青光暴涨,像四盏幽绿的小灯,在午后斜阳下明明灭灭。右边两条手臂则缓缓垂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竟有细碎的灰烬从指缝间簌簌飘落,落在碎石坡上,瞬间燃起一簇簇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火苗。火苗不升腾,只贴着地面游走,蜿蜒如蛇,迅速汇成一条细线,直直指向水潭方向——指向猴子们刚才喝水的地方。
它在追踪气味。
楚阳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他左手悄悄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颗一直没还回去的桃核。粗糙,微凉,还带着一丝干涸桃肉的黏滞感。他拇指用力一掐,桃核表皮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就在这时,孙悟空到了。
他没从洞口出来,也没从桃林上方跃下。他是从瀑布的水帘里走出来的。
水帘本是轰然垂落的银瀑,可就在他迈步的那一瞬,水流诡异地静止了。千钧水势凝在半空,水珠悬停,晶莹剔透,映着斜阳,折射出无数个金箍棒的倒影。孙悟空赤着上身,腰间只系着那条褪色的虎皮裙,金箍棒横在臂弯里,棒身未变大,却隐隐透出熔金般的红晕。他肩上没有小猴子,两只小猴子此刻正蹲在洞口石阶上,四只眼睛瞪得溜圆,爪子死死抠着石头缝。
他走到楚阳身侧,没看那怪物,只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被阳光晒得发烫,他伸出脚趾,轻轻一拨,石子滚向碎石坡边缘,停在那幽蓝火苗游走的路径上。
火苗碰到石子,倏地熄灭。
那怪物四条手臂齐齐一震,裂面猛地张开,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嘶鸣——不是吼叫,更像是一块巨岩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它头顶的龟裂颅骨缝隙里,淡黄黏液骤然涌出,顺着额角流下,在灰鳞上拖出四道湿痕。
“它闻到俺老孙的味儿了。”孙悟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瀑布的轰鸣,“也闻到你的味儿了。”
楚阳没答话,匕首已缓缓抬起,刀尖指向怪物左胸位置——那里鳞片颜色略浅,缝隙稍宽,是唯一一处没被灰烬覆盖的区域。
“不是它找来的。”孙悟空忽然说,目光终于投向那怪物,金瞳深处有雷光一闪而逝,“是有人……放它出来的。”
楚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放?谁敢放?谁又能放?栖月岭内冢由白汐亲自布下的七重封印镇守,连天庭雷部都不敢轻易靠近三里之内。除非……
“苏绾绾。”楚阳嗓音沙哑。
孙悟空没否认。他往前踏了一步,金箍棒“咚”一声顿在碎石坡上,震得周围石子跳起又落下。他仰起头,望向那怪物裂开的面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违的、劈开混沌的锋锐:“你肚子里,是不是还揣着半截断肠果的核?”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四条手臂悬在半空,指尖青光明灭不定。它缓缓低下头,裂面缝隙微微收拢,喉部那层锯齿肉褶剧烈蠕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顶。突然,“噗”一声闷响,一团裹着黄黏液的黑物从缝里喷了出来,直射向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不躲不闪,只将金箍棒往身前一横。
黑物撞在棒身上,炸开一团浓稠墨汁似的污血。血珠飞溅,一滴落在他左颊,竟发出“嗤”的轻响,腾起一缕白烟。孙悟空抬手抹去血迹,指腹沾着暗红,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不是浅淡的,不是敷衍的,是真正的、獠牙尽露的、带着血腥气的大笑。
“果然!”他笑声震得桃林簌簌落叶,“它吃过的!它替人尝过断肠果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