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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新气象,董良杰一家今天全部都穿上了新衣服。
冬日的早上依然很冷,可打开门以后,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今天是初一,都不出门,把糖果,瓜子,花生,榛子之类的找出来放在桌子上,等着村里的孩...
马车刚出村口,李湘琴忽然轻吸一口气,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指尖泛白。董良杰眼角余光一扫,立刻勒住缰绳,回头低声道:“嫂子,疼得厉害?”
李湘琴咬着下唇,额角沁出细汗,却还勉强笑了笑:“没事……就一下,像抽筋似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沉的闷痛袭来,她喉头一哽,手指猛地攥紧褥子边沿,指节绷得发青。
董海龙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想扶她坐起来:“要不要喝水?要不要躺平?是不是得快点儿?”他声音发颤,连缰绳都忘了松开,马儿被拽得原地踏步,蹄子刨着土。
“大哥!”董良杰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道稳而沉,“别晃她,也别催马——胎位正,宫口没全开,急不得。”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压舱石,瞬间把董海龙飘在半空的心往下摁了一寸。董良杰迅速解下自己外褂铺在李湘琴身侧,又从马车暗格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任秀秀今早刚熬好、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姜糖水,还温着。“嫂子,含一小块糖,润润嗓子,省得待会儿使不上劲。”
李湘琴接过糖块含住,甜味混着姜的辛烈在舌尖化开,人果然松了口气。董海龙盯着她泛红的耳垂,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拍大腿:“糟了!产婆王婶说今儿要去邻村接生,我……我还没去喊她!”
“王婶昨儿就跟我提过,今儿不来。”董良杰一边稳稳扬鞭,马车重新驶动,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叠得方正的蓝布包,“早上秀秀怕万一,让我捎着这个。”他抖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一捆干净麻线(剪脐带用)、两块新蒸的艾草糯米团(防血崩)、还有一小瓷瓶淡黄色膏体——任秀秀亲手熬的紫草油,专治产道撕裂。“秀秀说,王婶教过她,真要来不及,照着法子也能护住人。”
董海龙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把脸转向车窗外,肩膀微微耸动。董良杰没再多言,只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悄悄将李湘琴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那手掌粗糙,带着常年采药磨出的茧,却暖得熨帖。李湘琴闭着眼,呼吸渐渐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回握了一下。
车轮碾过坑洼时,董良杰刻意放慢速度,马儿小跑着,车板只微微起伏。董海龙终于不再抓耳挠腮,默默解下自己棉袄盖在李湘琴腿上,又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笨拙却极尽小心。行至半路,天色忽沉,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向山脊,风里裹着湿重土腥气。董良杰抬头望了眼天,又摸了摸马颈——汗毛微竖,马儿鼻孔翕张,分明也嗅到了雨意。“大哥,县医院后门有条抄近的小路,泥多但少拐弯,咱们抄那儿,比走官道快一刻钟。”没等董海龙应声,他已轻抖缰绳,马车拐进右侧荒径。车轮陷进湿泥时,他俯身抄起路边一根粗树枝,边推车轮边指挥:“大哥,你推左边车辕,别使蛮劲,跟着马步走!”
两人合力,马车竟稳稳滑出泥潭。刚喘口气,豆大雨点噼啪砸落,转瞬连成银线。董良杰解下油布雨棚,哗啦一声撑开,竹骨咔嚓绷直,油布上雨水滚珠般弹跳。董海龙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指着前方:“生子!你看!”
雨幕尽头,县医院灰墙已隐约可见。可就在医院铁门前百米处,一辆蒙着厚帆布的解放牌卡车斜停在路中央,车尾翘起,两个穿工装裤的男人正蹲在车底敲打,旁边散落着扳手和沾油的破布。路窄,卡车占去大半,马车根本过不去。
董海龙急得跺脚:“这谁家的破车!咋堵在这儿?!”
董良杰却已跃下车辕,快步上前。其中一人抬头,见是个戴旧军帽的年轻人,皱眉挥手:“走走走,修车呢,绕道!”
“师傅,车上是产妇,马上临盆。”董良杰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麻烦让让,我们去医院。”
那人嗤笑一声,拿扳手敲了敲车轴:“急?急也得排队!这车轴断了,咱也急!”另一人叼着烟卷,懒洋洋吐个烟圈:“就是,你们马车还能飞过去?”
董良杰没再说话,只退后两步,目光扫过卡车车厢——帆布边缘磨损严重,露出底下几捆扎得歪斜的药材麻袋,最上面一袋半敞着口,露出几根干瘪的黄芪须子。他忽然开口:“这车拉的是镇上收购站的货吧?黄芪晒得太狠,断须超过三成,药厂拒收的等级。”
两人脸色一变。叼烟那人烟头一烫,慌忙弹掉:“你……你咋知道?”
“黄芪断须易霉,镇上收购站前天刚拒收过三车,全压价卖给了私贩子。”董良杰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你们这车货,怕是连私贩子都不愿收——看这捆扎法,怕是连三天都撑不到。”
叼烟男人脸色发青,蹲下扒开麻袋翻了翻,果然见几根黄芪断口发黑。他猛抬头,眼神惊疑不定:“你……你啥人?”
“收药材的。”董良杰指向医院方向,“让路,我记你们人情;不让,我这就去药厂,把你们这车货的来路、压价单、还有谁签字放行的,一条条报给沈厂长听。”
空气凝滞。雨声骤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