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国成和邢辉先拦住他的，这事儿走到哪里他都有理。

而且他也看这两人很不顺眼，那次是在厂门口，而且沈厂长还出来的很快，董良杰才没有对两人动手。

现在这个位置，离药厂有一些距离，除非刻意...

那人闻言，搓了搓手，又抹了一把额角的水珠，转身出去推车。独轮车轱辘压过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砖地面，发出沉闷而湿润的声响。他动作利索，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掀开盖在药材袋上的油布，露出底下几只鼓囊囊的粗麻布袋——袋子边角磨得发白，针脚细密结实，显然是常年用惯了的家当。他弯腰解开最上面一只袋子的扎口绳，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微带甜香的药草味儿便扑了出来，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陈年霉味，倒像是刚离土不久，还裹着山野晨露的鲜活气息。

董良杰凑近闻了闻，眉头微挑：“这是……五味子？”

男人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哎哟，您还真识货！就是五味子，今儿一大早刚摘的，雨前采的，没淋着，都挑了熟透发紫的，个头也匀称。”他伸手抓了一小把，摊在掌心——颗颗圆润饱满，皮色乌紫泛着油亮光泽，捏开一颗，果肉厚实，汁液微黏，酸中带甘，舌尖稍一触便生津。

任秀秀也走近看了看，指尖捻起一粒，在掌心轻轻揉开，果肉呈琥珀色，籽粒黝黑，断面细腻无渣。“确实新鲜，没捂，也没掺生青果。”她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这成色，按咱们收购站的价，一斤三块八。”

男人一听，眼睛亮了，但没立刻应声，反倒有些迟疑地挠了挠后颈：“三块八……那、那能再加两毛不？家里老娘咳嗽快两个月了，抓了几副药，钱都花光了……这五味子，我采了两天，爬了三道坡，摔了两跤，腿上还蹭破了皮……”他说着，真撩起裤脚，小腿外侧果然有片擦伤，结了薄薄一层淡黄血痂，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泥。

董良杰没说话，只默默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把小秤，铜盘锃亮，吊砣沉实。他接过男人递来的半袋五味子，抖开，平铺在秤盘里，手指稳稳一压，秤杆微微翘起，停在“二十七斤六两”的刻度上。他记下数字，又取另一袋，同样过秤——二十八斤三两；第三袋，二十六斤九两。三袋合计八十二斤八两，零头抹去，算八十二斤整。

“八十二斤，三块八，算下来是三百一十一块六毛。”董良杰声音平缓，却没立刻报数，而是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男人脸上未干的雨水混着汗渍的痕迹，又扫了眼他推车时袖口磨得发毛的旧蓝布衫，“不过，你这五味子，晒得干，挑得净，没掺枝梗，也没混生果，比上回李家沟送来的还齐整。这样，我做主，每斤按三块九算。”

男人猛地睁大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肩膀却明显松了一截，喉结上下滚了滚。

任秀秀在一旁听着，没插话，只是悄悄把桌上那罐刚熬好的姜枣茶往男人手边推了推，又顺手递过一只搪瓷缸：“喝口热的，祛祛湿气。”

男人捧起缸子，手还有点抖，热气扑在脸上，蒸得眼眶微红。他咕咚灌了两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低头盯着缸里浮沉的几粒红枣，声音有点哑：“谢、谢谢……真谢谢你们了。”

董良杰已提笔在账本上写好收据，墨迹未干，又从抽屉底层取出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十来枚晒干的山茱萸，个头不大，但色泽红润，皱褶均匀。“拿着，回去给你娘煮水喝。止咳不伤肺，比那些苦药强。”他把纸包塞进男人手里，动作干脆，不容推辞。

男人攥着纸包，指节泛白，再抬头时，眼底水光晃动，却硬生生憋住没落下来，只重重一点头：“董哥，任大夫……我叫周满仓，就住西岭沟东头，房檐塌了半边那个院儿。往后……往后我采的药，只卖给你们这儿！”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帘子一掀，董海龙一头撞进来，裤脚高高挽到膝盖，沾满泥点，额头上全是水珠——也不知是雨还是汗。他手里攥着个湿漉漉的柳条筐，筐里堆着七八个拳头大的白蘑菇，伞盖厚实，菌褶雪白，边缘微微卷起，分明是刚从林子里刨出来的鲜货。

“良杰！秀秀！”董海龙喘着粗气，把筐往地上一墩，溅起几点泥星，“快看看！湘琴说她想吃这个，我就蹽腿跑了一趟后山，雨刚停那会儿，林子底下潮气重，冒得可欢实了！我寻思着这东西清火，她肚里孩子也该吃点清爽的……”他抹了把脸，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块焦黄酥脆的烤松子，“还有这个！刚捡的，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