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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良杰没有加快马车的速度,也没有减慢,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就像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情况一样。
继续走了没多大会,突然从一旁小树林里冲出了一群人,这群人有六七个,为首的人就是宋国成和邢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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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稳在卫生室门口时,太阳正悬在村东头老槐树的梢尖上,光晕柔得像刚滤过的蜜。董良杰跳下车辕,伸手扶李湘琴下车,指尖触到她手背微凉,才发觉她额角沁了一层细汗,不是疼出来的,是羞出来的——方才在车上,她悄悄攥着衣襟,把那点不适压得死紧,生怕被当成娇气、被说成不懂事。任秀秀掀开卫生室门帘迎出来,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处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紫草汁,见状立刻伸手搭上李湘琴脉门,三指轻按,寸关尺依次走一遍,眉梢微松:“脉象滑实,中焦滞涩,确是积食无疑。”她转头对董海龙道,“大哥,你别光站着发愣,去后院摘几片鲜山楂叶,再掰半块陈年橘皮,烧一碗温水泡着,趁热让她喝下去。”
董海龙转身就跑,脚步带起一阵风,差点撞翻墙边晾药的竹匾。任秀秀没拦,只朝董良杰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从屋角拎起那只青瓦坛子——里头泡着去年秋收时晒干的鸡内金,颗粒饱满,泛着微黄油光。他取了三枚,用石臼轻轻捣碎,又加进两粒炒麦芽,碾成细末,混进任秀秀刚调好的山楂橘皮水里,搅匀。李湘琴接过碗,鼻尖刚碰到那股酸香,胃里便咕噜一声响,她低头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这味儿……倒比前头那阵难受劲儿还先冲散了。”
任秀秀坐在床沿,拿搪瓷杯盛了半杯温水递过去:“大嫂,慢慢喝,喝完别躺下,扶着墙来回走十步,再走十步。积食最怕壅着不动,越歇越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湘琴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低了半分,“胎动可还稳?昨儿夜里踢了几次?”
李湘琴一怔,抬手按了按肚子,指尖下果然传来轻微一顶,像小鱼摆尾:“早起踢了两回,硬邦邦的……”话音未落,肚皮又鼓起一小块,她笑着拍了拍,“这小东西,比他爹还急。”
董良杰站在门边,正把马车上的草料筐卸下来,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大哥,嫂子肚里这个,将来准是个急性子。”董海龙刚捧着山楂叶冲进来,闻言手一抖,叶子撒了半地,他蹲下慌忙去捡,耳根通红:“啥急不急的……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我就烧高香了!”他抬头看见李湘琴嘴角含笑,忽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补一句,“秀秀,你说……这积食,该不会伤着孩子吧?”
任秀秀没答,只把听诊器焐热了才贴上李湘琴肚皮。窗外蝉声骤密,屋里静得只闻铜簧轻颤的嗡鸣。片刻后,她直起身,将听诊器挂回颈间:“胎心有力,律齐,每分钟一百三十八次。孩子好得很,倒是你,大哥,往后熬汤炖肉,记得把大脚菇切成薄片,焯水三遍再下锅——它性温腻滞,孕妇脾胃本就弱,吃多了,不是馋嘴,是给身子添堵。”她说得平缓,却字字凿进人心里。董海龙一个劲儿点头,额头抵着膝盖,活像挨训的半大小子。
日头偏西,李湘琴已能自己扶墙踱步,脸色泛起淡淡红润。董良杰见状,回趟家端来一碗新蒸的南瓜小米粥,米粒软糯,南瓜绵甜,浮着一层金亮的油花。李湘琴捧碗的手稳了,小口啜着,忽然抬眼问:“生子,你那批晒干的大脚菇,还有多少?”
董良杰一愣:“晒了两百斤,留了三十斤备着换季时入药,其余都装袋封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