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董海龙家里的满月宴办的虽然简单,但还是挺热闹,席间大家都夸孩子长的好,董海龙两口子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之后,董良杰找了一天空闲时间,驾着马车带着任秀秀去了市医院。
原本任秀秀并不想去市...
沈厂长没再看他一眼,只把目光转向邢辉,嘴角微扬,却毫无笑意:“邢村长的儿子?呵……你爸上个月来药厂送过两筐黄芪,我当场退了——泥沙超标三成,晒得发霉还掺了陈年枯枝。当时你爸拍着胸脯说‘下次绝不再犯’,怎么,这次改派你来堵人了?”
邢辉脸“唰”地涨红,喉咙一哽,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确实知道那批黄芪被退了,可父亲压根没告诉他原因,只说“沈厂长挑剔”,让他别往心里去。他哪想到对方连这都记得清清楚楚,更没想到沈厂长会当着董良杰的面揭这层皮。
风从厂区西头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擦过三人裤脚。董良杰垂手站在原地,指节轻轻叩着自行车横杠,没说话,却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稳得让人生疑。
宋国成见邢辉哑了火,急得额头沁出油汗,扑上前一步拽住沈厂长胳膊:“堂叔!您听我说,真没动手,我们就是聊几句……良杰兄弟脾气冲,话赶话才……”
“松手。”沈厂长声音不高,却像铁钳咬住骨头,“你叫我一声堂叔,就该懂什么叫分寸。药厂不是你家院墙,更不是你替朋友划地盘的地界。合作谈不谈得成,轮不到你替我定规矩;人能不能进门,也轮不到你站岗收门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邢辉那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至于你——邢辉,你爸在村里收药材,我不拦;你帮着倒腾山货,我也不管。但今天你站在这儿,用拳头讲道理,用关系压人头,那就不是生意,是搅局。我药厂开门做生意,靠的是药材的成色,不是谁的嗓门大、谁的亲戚硬。”
邢辉嘴唇发白,肩膀绷得死紧。他忽然想起今早父亲出门前那句阴沉的话:“沈厂长软硬不吃,你若拿不出真东西,就别去丢人。”——当时他还不服气,觉得不过是老一辈怕事罢了。此刻才明白,那不是怕,是清楚。
沈厂长转身,朝董良杰点了下头:“良杰,车骑慢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语气平和,甚至带点长辈式的叮嘱,与方才对宋国成、邢辉的冷厉判若两人。
董良杰推着自行车往前半步,忽而停住,侧身看向邢辉:“你刚才说,你收购了整个西牛村的药材?”
邢辉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不……不是全部,是七八成。”
“那剩下两成呢?”
“散户……零星几个,懒得跑腿收。”
董良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行车蹬起来时,特意放慢速度,从邢辉面前缓缓经过。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声响,像在数他错过的每一笔账。
宋国成瘫坐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缝里一株倔强的狗尾巴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听见沈厂长吩咐身后助理:“小李,去财务室结清宋国成这个月工资,多加三百——算作遣散费。再通知门卫组,即日起所有进出登记,一律实名备案,亲属来访须提前报备,由我签字放行。”
话音落,沈厂长抬步欲走,却又顿住,回身盯着宋国成:“还有,把你那套‘我堂叔是厂长’的嘴皮子,留着回家哄你娘高兴去。药厂不养闲人,更不养祸根。”
风更大了些,吹得厂门口那面褪色的红旗猎猎作响。董良杰已骑出百米远,背影挺直如松,车后架上那只磨得发亮的旧藤编筐随车身轻晃,筐沿露出半截晒干的丹参根,紫褐色表皮泛着温润油光,断口处渗出微苦清香——那是山坳深处晨露未散时刚挖的新货,晾足七日,切片三刀,片片匀薄如纸。
邢辉僵在原地,忽然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枯枝,狠狠砸向地面。枯枝应声而断,他盯着断口处渗出的淡黄汁液,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昨夜父亲蹲在院中灯下,用小刀刮掉三斤何首乌上沾的泥块,刮得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流进竹簸箕里。父亲说:“沈厂长要的是‘活货’——活土里刨出来的,活太阳底下晒出来的,活人手上挑出来的。你收来的那些,都是死货,堆在仓里发潮,卖相好,药性早跑了八成。”
他那时不信,觉得父亲太较真。此刻才懂,所谓“活货”,不单是药材本身,更是背后的人——那个能踩着露水进山、攀着岩缝采药、蹲在晒场一粒粒挑拣杂质的人;那个被堵在厂门外仍不慌不忙挽袖子、被威胁时眼神比刀刃还亮的人;那个连自行车后架都擦得锃亮、筐里药材断口新鲜如初生的人。
董良杰骑到岔路口,没左转回镇子,而是右拐上了通往青山沟的土坡。坡陡,他下车推着走,汗水沿着额角滑进衣领,洇湿一片深色。坡顶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杈上吊着个褪色红布条,是前日他和林晚系的标记——她怕他走岔了路,非要在每处岔口都留个信儿。
他抬头望了一眼,笑了。
林晚正蹲在自家院里剥新收的酸枣,青布围裙兜着满捧枣子,指尖染着绛红汁水。听见院门响,她头也不抬:“回来啦?灶上煨着山药排骨汤,你爹刚送来的野猪肋排,炖了快俩钟头。”
董良杰把自行车靠墙立好,顺手摘下藤筐搁在檐下青石阶上:“嗯,沈厂长答应试货,后天送第一批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