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兄弟，不必气馁，胜败为兵家常事……我问过相熟长辈，那段辞实力不会弱于玉虚子，输给他不丢人。”

孟天齐倒满二人酒杯，先行一口饮尽。

“孟大哥不用安慰，我没那样脆弱，好几天还走不出来。...

段辞起身时，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撞得轻响一声，余音未落，卤水铺子外头忽有三匹快马踏碎青石板路，溅起泥点如星。为首者玄甲覆面，腰悬一柄无鞘长刀，刀脊刻着“镇北”二字，刀柄缠黑蟒皮，指节粗大，勒缰的手背青筋虬结如老树根须。身后二人皆披灰褐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其中一人肩头斜插半截断剑，剑穗已朽，却未褪色——是二十年前苍稽郡铁匠铺专供边军的靛蓝丝线。

玉虚子筷子停在半空，目光扫过那断剑穗，瞳孔微缩。他幼时随族中长辈赴北境祭祖，曾见营帐前晾晒的制式兵刃上，皆缀此色剑穗。彼时边军尚有余威，而今连这残兵旧物都成了江湖游侠腰间佩饰，反倒比新锻宝刃更显峥嵘。

段辞却似未见，只抬手将碗底最后一口汤汁吸尽，喉结滚动，声音沉如石碾：“走。”

玉虚子忙起身付钱，铜钱落在粗陶碟里叮当两声。那掌柜头也不抬，只从柜台下抽出块油布抹桌，布角露出半截墨迹未干的榜文——正是最新一期人榜增补名录，朱砂勾出“段辞”二字，旁注小楷：“俗脉火工出身，筑基圆满，真武伏魔拳大成，疑似参悟《太初混元图》残篇，战力评估：半步炼神之下第一人。”

两人刚踏出铺门，玄甲骑士已勒马横在街心。马首喷出白气，铁蹄焦躁刨地，震得两侧屋瓦簌簌落灰。为首者摘下面甲，露出一张刀劈斧削的脸，左眉骨处横贯旧疤，竟与段辞额角那道淡痕走势惊人相似。

“段师弟。”玄甲骑士嗓音沙哑，“观主命我传话：若欲报名群英会，须先赴白云观后山‘断崖坪’，接三记‘雷音杵’。”

段辞脚步未停，只侧身让开半步，袖口掠过玉虚子手腕，递来一枚青玉小印。印面阴刻“火工”二字，背面却浮雕一只振翅欲飞的赤凰，羽纹细密如发丝，指尖抚过，竟有微温透肤。

“替我押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甲骑士身后两人，“他们是你师兄。”

玉虚子怔住。那二人斗篷微掀，露出颈侧刺青——左为盘龙衔珠，右为玄龟负碑，正是龙血藤道脉嫡传弟子才准纹刻的“双圣印记”。可龙血藤千年规矩，俗脉弟子连观门石阶都不得逾越半步，遑论与道脉同列？

玄甲骑士冷笑一声，马鞭甩出脆响：“段辞，你火工灶膛里烧出的不是柴火，是引雷的紫霄炭。观主说，若你接得住三杵，便破例授你‘通明箓’，准你持此印入群英会擂台。”

段辞终于驻足。他仰头望向远处皇城飞檐，琉璃瓦在日光下泛出冷青色，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忽然抬手，将额前碎发往后一捋，露出整道旧疤——那疤并非天生，而是七年前冬至夜，他独自闯入观中藏经阁禁地，在《太初混元图》残卷前跪坐三昼夜，额角磕破石阶所留。血渍渗进砖缝，至今未洗。

“告诉观主，”段辞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了整条街市喧嚷，“雷音杵第三击若落空，我便去苍稽郡。”

玄甲骑士面色骤变。苍稽郡流寇之乱，朝廷调兵围剿月余未果，反被逼退三十里。白云观虽属道门，却世代镇守南疆，观主亲赴前线已半月未归。段辞此言，分明是拿自己性命作赌注——若白云观不许他以俗脉之身登擂，他便以一己之力赴险地平乱，届时功高震主，观中再无人能压他一头。

玉虚子攥紧青玉印，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族中秘典记载：龙血藤开派祖师原是苍稽郡采药童子，因见瘟疫肆虐，盗取观中药库九十九味灵材熬成汤剂，救活三百户百姓。事后被逐出山门，临行前将药方刻于断崖石壁，后世称“救苦崖”。而那崖下，正是如今流寇盘踞的黑水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