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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缺木立在那里,心神完全混乱。
小鱼儿死了,小鱼儿竟然被他杀死了。
燕南天忽然怒喝一声,反身一掌向花无缺劈下,花无缺却仿佛半点没有察觉,站着一动不动,任由燕南天劈来。
邀月宫主...
龟山脚下,夜雾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青石阶上,湿冷沁骨。
魏无牙端坐于酒摊木凳,脊背挺得笔直,袖口微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手腕上竟缠着三道暗青色细纹,形如活蛇盘绕,随呼吸微微起伏。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极慢,一下、两下、三下,每叩一次,摊前那盏昏黄灯笼便无声地晃一晃,灯焰却分毫不摇,仿佛被无形之力牢牢钉死在虚空里。
魏麻衣并未饮尽杯中酒,只将青瓷盏搁在唇边半寸处,任酒气氤氲蒸腾。他目光斜斜扫过魏无牙手腕,瞳孔骤然一缩,旋即又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如砂砾擦过铁器:“患难之交?生死与共?”
魏无牙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唇角挑起的弧度僵硬而精准,像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一般。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信笺,亦非兵刃,而是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中央“开元通宝”四字却模糊不清,唯独背面浮雕着一朵细小曼陀罗,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镂空如针尖,幽光流转间,竟似有活物在花蕊中蠕动。
“燕前辈若不信,大可验此物。”魏无牙将铜钱推至桌沿,指尖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铜钱凌空翻转三周,稳稳落回他掌心。就在那一瞬,魏麻衣眼角肌肉猛地一跳!他分明看见铜钱落地前,曼陀罗花蕊中倏忽掠过一道灰影,细长、迅疾、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是鼠尾!
酒摊后头,铁无双额角沁出豆大汗珠。他认得这铜钱。十四年前移花宫大火那夜,他奉命追查纵火之人,在焦尸堆里翻出三枚同款铜钱,每一枚背面曼陀罗花蕊中,都嵌着半截断齿——那是魏无牙幼时被毒鼠咬碎的乳牙,混着血痂,被炼入铜胎。
“你……”铁无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魏麻衣却已伸手,五指如钩扣向魏无牙咽喉!劲风未至,桌上酒盏内酒液已凝成冰晶,簌簌坠落。魏无牙不闪不避,只将铜钱往自己左眼一按——“嗤”一声轻响,铜钱竟陷进皮肉,血珠未涌,反渗出淡紫色雾气。雾气升腾,化作一只半尺长的灰毛鼠影,弓背龇牙,直扑魏麻衣面门!
魏麻衣冷哼,袖袍鼓荡如帆,一股阴寒罡气自丹田炸开。那鼠影撞上气墙,登时爆成一团紫烟,烟中却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吱——!!!”
巷子深处,七小恶人齐齐闷哼,屠娇娇肩头旧创崩裂,鲜血喷溅;哈哈儿腹中一阵绞痛,蜷身干呕;杜杀右手钢钩嗡嗡震颤,似被无形丝线扯动;燕南天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他们体内,竟同时浮起一缕相似的紫气,游走经脉,灼烧骨髓!
原来当年江别鹤设局,以“千机引”毒香诱使七小恶人吞服掺了魏无牙精血的饵丸,美其名曰“同气连枝”,实则种下傀儡蛊种。魏无牙早知此事,却隐忍不发,只待今日借魏麻衣之手,引动蛊毒反噬!
魏麻衣倏然收掌,面色阴沉如铁。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少年不是来求援,而是来索命的。
“你师父魏无牙,教你的第一课,便是‘借刀杀人’?”魏麻衣声音嘶哑,“可惜……你借的这把刀,尚未成型。”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暴涨三寸!肘关节反向弯折,五指化爪撕裂空气,直取魏无牙心口!这一招已非人力所能及,乃是魏无牙自创“倒悬阴煞功”第七重——筋骨逆生,血沸如油,专破横练硬功!
魏无牙终于动了。
他没躲。
左手闪电探出,不是格挡,而是五指箕张,径直插入自己右胸!皮肉绽开,血涌如泉,却见他掌心赫然托着一颗拳头大的猩红肉瘤——瘤体表面布满搏动血管,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瞳仁金黄,冷酷如蛇!
“噗!”
肉瘤离体刹那,魏无牙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竟凝出无数细小鼠面,齐齐朝魏麻衣嘶鸣!
魏麻衣瞳孔骤缩——这是“子母噬心蛊”的母蛊!魏无牙竟将活蛊养在自己心窍,以精血饲喂十四年!
“轰!”
母蛊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万千金线暴射!每根金线末端都系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鼠首,张口喷出腥臭绿雾。雾气所及,青石阶寸寸龟裂,砖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灰鼠,眨眼汇成洪流,裹挟着腐尸恶臭扑向魏麻衣!
魏麻衣暴退三丈,足尖点地处青砖尽碎。他袍袖狂舞,阴风呼啸,欲以“九幽寒煞”冻绝鼠潮——可那些灰鼠撞上寒气,竟纷纷自燃,化作碧绿火球,火球炸裂,又生新鼠!循环不息,越燃越盛!
“孽障!”魏麻衣须发皆张,双掌交叉于胸前,掌心相对,一黑一白两股气旋陡然成型!黑气如渊,白气似雪,二者旋转交融,竟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阴阳刃!刃身未现锋芒,却让整条长街温度骤降,檐角冰棱咔嚓断裂!
这是魏无牙从未见过的招式——“太阴斩阳诀”,无牙门镇派绝学,需以纯阴童子尿与纯阳处子血为引,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初窥门径。魏麻衣竟能徒手凝刃,可见其修为早已突破“十二星相”桎梏,直逼宗师之境!
阴阳刃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见刃光划过之处,鼠潮如遇沸汤,瞬间汽化!金线崩断,绿雾消散,连地面砖石都被削去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是龟山古战场埋骨之地!
魏无牙踉跄后退,胸前伤口汩汩冒血,脸色灰败如纸。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金色鼠耳。
“好……好一个太阴斩阳。”他喘息着,忽然笑了,“可燕前辈可知,我为何偏选龟山?”
魏麻衣持刃而立,寒气凛冽:“说!”
魏无牙抹去嘴角血迹,指向远处龟山主峰:“因为十四年前,江枫就是死在那里。”
魏麻衣身形一震!
“江枫临死前,将半卷《嫁衣神功》残谱,刻在龟山古碑背面。”魏无牙声音渐冷,“而那碑……此刻正在移花宫地下密室,由邀月亲自看守。”
“什么?!”
“邀月以为她囚禁的是小鱼儿,其实她囚禁的是江枫的‘影子’。”魏无牙咳着血,一字一句如刀凿,“小鱼儿每日默写的,根本不是明玉功心法……而是《嫁衣神功》第三重‘焚心劫’的运功图谱!邀月看得懂字句,却看不懂气血运行的轨迹——因为那轨迹,是用江枫独有的‘星斗移穴法’重写过的。”
魏麻衣握刃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三月前那场暴雨夜。他潜入移花宫后山,目睹邀月在月下枯坐三日,指尖蘸着露水,在青石上反复描画一种奇异星图——那星图,与眼前魏无牙眼中闪烁的金芒,竟有七分相似!
“邀月……在参悟《嫁衣神功》?”魏麻衣嗓音干涩。
“不。”魏无牙摇头,眸中金芒暴涨,“她在参悟如何……将《嫁衣神功》与《明玉功》熔铸为一炉。”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落龟山主峰!雷光映照下,魏无牙胸前伤口竟缓缓弥合,新生皮肉泛着金属冷光。他缓缓站直身体,左眼铜钱已消失不见,唯余一只金瞳,瞳仁深处,隐约浮现出邀月白衣胜雪的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