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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以为……邀月闭关四年,只为对付路连城?”魏无牙轻笑,笑声里带着彻骨寒意,“她真正要等的人……是江枫的魂,回来认领他的儿子。”
魏麻衣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就在此时,龟山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非铜非铁,声如龙吟,震得人耳膜欲裂!钟声未歇,山腰处突兀亮起七点幽蓝鬼火,呈北斗七星状排列,火光摇曳间,隐约可见火中端坐七具白骨,骷髅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与魏无牙左眼同源的金色火焰!
“无牙门……七宿归位。”魏无牙仰头望天,金瞳倒映着漫天星斗,“今夜,该清算的,不止是移花宫。”
他忽然转身,深深看了铁无双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父子亲情,没有怨怼憎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在看一具早已腐烂百年的枯骨。
铁无双如坠冰窟,双腿一软,跪倒在湿冷青石上。他想喊“无牙”,喉咙却像被铁钳夹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魏无牙不再看他,袍袖一拂,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融入龟山浓雾。
雾中,隐隐传来他最后的话语,声音飘忽,却字字清晰,如冰锥刺入众人耳膜:
“燕前辈,您当年吃下的那颗‘朱果’……是不是甜的?”
魏麻衣浑身剧震!
——十四年前,他在黄山绝顶力战三十六名高手,濒死之际,有人抛来一枚赤红朱果。他吞下后功力暴涨,反杀群雄,却始终不知恩人是谁。直到此刻,他才猛然记起:那朱果表面,也生着七朵细小曼陀罗!
“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夜幕!
远处山崖上,一袭青衫迎风而立。万秀翠负手而立,掌心云气缭绕,一柄银光湛湛的细剑悬浮其间,剑尖直指龟山主峰!
他身后,怜星白衣如雪,素手轻扬,指尖捻着半片枯叶——叶脉纵横,赫然勾勒出龟山地形图,而图中七处要害位置,正泛着与魏无牙金瞳同源的幽光!
“邀月姐姐……”怜星声音轻柔,却让整座龟山为之噤声,“您算漏了一件事。”
“江枫的儿子,从来就不止一个。”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叶影纷飞中,万秀翠并指如剑,遥遥一点——
“霄云驭剑诀·七曜诛邪!”
七道银虹破空而起,划出七道完美弧线,分别射向北斗七宿鬼火!
第一道银虹刺入天枢鬼火,火灭,白骨坍塌半截;
第二道银虹贯入天璇鬼火,火熄,骷髅颌骨脱落;
第三道银虹洞穿天玑鬼火,火散,肋骨寸寸断裂……
当第七道银虹没入摇光鬼火时,整座龟山剧烈震颤!主峰岩壁轰然剥落,露出下方一座巨大青铜古碑——碑面斑驳,却清晰可见“江枫”二字,字迹如刀劈斧凿,深入碑体三寸!
而碑文最末一行,新添墨迹淋漓,赫然是邀月亲手所书:
**“小鱼儿,若你读到此处,可知你爹……从未真正离开。”**
墨迹未干,犹带体温。
魏麻衣抬头,只见邀月白衣如雪,立于古碑顶端,手中托着一卷泛黄竹简。竹简展开半尺,露出内里朱砂小楷——正是《嫁衣神功》残谱,而运功路线旁,密密麻麻批注着邀月娟秀小楷,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此处‘心轮’逆转,需以明玉功第九层‘琉璃净火’为引……”**
**“‘焚心劫’之痛,当以移花宫秘药‘忘忧散’压制,然此药损寿二十年……值否?”**
**“小鱼儿,若你愿承父志,娘便替你……燃尽此生。”**
魏麻衣怔怔望着那行小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如狼嗥,震得龟山松涛呜咽!
他手中阴阳刃“铮”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随风飘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笑声戛然而止。
魏麻衣缓缓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发出沉闷巨响。
他这一跪,不是跪邀月,不是跪江枫,而是跪那个在移花宫密室里,以自身精血为墨、以千年寒玉为砚,一笔一划誊写《嫁衣神功》的孤独女人。
龟山风雪,悄然降临。
雪落无声,却将所有阴谋、算计、仇恨、执念,尽数覆盖。
唯有那青铜古碑,在风雪中静静矗立,碑上“江枫”二字,愈发鲜红如血。
而山脚下,七小恶人蜷缩在窄巷深处,看着雪地上自己颤抖的影子,忽然发现——那影子的轮廓,竟与魏无牙左眼金瞳中浮现的邀月侧影,渐渐重合……
风雪愈急。
无人知晓,这场雪,究竟是洗净罪孽的甘霖,还是埋葬真相的殓布。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龟山深处,古钟再鸣。
这一次,钟声里,夹杂着一声稚嫩而清越的童音,穿透风雪,悠悠传来:
“娘,我背会了。”
“第三重,焚心劫。”
雪,下得更紧了。

